王啊……
思及理想中的人选,芳村艾特睁开眼睛,眼睫半敛,神色罕见的柔和。
她真的很希望那人成为喰种新任的独眼之王,带领族群迈向值得期待的未来。
但,那是不可能的。
她的爸爸总是很忙碌,不晓得计划着什么。有时她会想,自己也在爸爸的计划中吗?是不是也作为一枚可利用的棋子存在?
CCG十分忌惮她以高槻泉身份出版的最后一本书里头描写的人物,还特地派人过来盘问书中提到的“王”是谁。理所当然地,她没有好心到直接给答案。
人总是需要思考的对吧?谜底要自己解开才有趣嘛!
她给的提示是——“王就在你们腹中。”
那场对谈不欢而散,她和那位盘问者完全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典范,根本不能互相理解,只抓着彼此痛处往死里戳。
嗯,不过最后是她赢了。
那家伙气急败坏摔门出去的样子挺可笑的,哈哈。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那个臭女人!不过是要被废弃处理的垃圾!”
旧多二福面目狰狞地攥紧拳头,大步流星地走着,嘴里念叨恶毒咒骂。
他要杀了那女人的编辑!做成肉块送到她面前,让她后悔自己长了张不会说话的贱嘴!
有人天生就有辨别人际关系亲近与否的敏锐度,旧多二福认为芳村艾特的那位编辑对她来说是特殊的,要不然也不会相安无事处那么久。
哪怕算不上重要的朋友,也是在人类社会给与一条生路的恩人。十几年来的相处,就算是条狗也会培养出感情。
他要宰了那个叫盐野瞬二的——
旧多二福大脑中的杂音消失了,他愣在原地,表情呆滞,两眼死盯着前方那道人影,用行动演示何谓“走不动路”。
白发男人也认出了眼熟的面孔,语气温和地打招呼:“你好,旧多先生。”
旧多二福倒抽了一口气,上一秒占据思维的愤怒被他果断抛到脑后,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接连冒出。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黑泽特等?太幸运了!他要去哪里?我能跟他一起去吗?啊,等等,现在应该先做出回应!
“你好你好!”旧多二福弯腰伸出手,表现得热情过度。一不小心就暴露了他试图更进一步接触的意图。
“?”蓝染困惑地看着伸到眼皮子底下的手,这不是他平时会在国内遇到的社交方式。
“咳!”旧多二福故作镇定地收回手,握拳掩饰性假咳,一边转移话题,“您这是要去哪里?”
“总部。有召集会议。”还是强制参与的会议,就是不知是只针对他的限制,还是其他搜查官也待遇相同。
蓝染不久前收到了名义上的上级发出的警告,态度强硬要求他出席。这种仗着他不会杀他们而耀武扬威的行为,着实引人发笑。
他可以拒绝配合继续留在宅邸休养,如果他真这么做,和修一族的最高掌权者也拿他没辙。只不过,他颇好奇和修常吉又想做什么,才会入局亲自一试,往身体里打了几支高浓度抑制剂,数值才达到相对稳定能出门的程度。
为了蓝染这任性至极的决定,担忧他身体状况的少数知情人气到不想说话,却又无可奈何。
都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见人了,还会婉拒朋友邀请,怎么就这么固执?
“这样啊……”旧多二福转了转眼珠子,脑子动很快,“刚好我也有会议要开,我跟您一起去!”
蓝染好笑地看着明明刚才走反方向的旧多二福,问道:“也是去总部?”
“对。”旧多二福煞有其事地点头。
“那好,一起走吧。”蓝染没有揭穿旧多二福的谎言,放任走起路来不知为何有些飘的男人跟在身边。无意间解救了另一名可怜男人,让他避开被肢解做成肉块的命运。
…………
……
“芳村的血脉都喜欢自取灭亡吗?你也是,你的女儿同样如此。”
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拿着手机走近,神情放松,语带调侃。
嘉纳明博没得到回应也不介意。在得知自己的赫包被拿去改造半死不活的搜查官后,隔离室里关着的喰种,就不太搭理他了。
没了对话乐趣,多少有些遗憾。
是觉得不该以扭曲生命形态的方式延续人命,还是为那些被迫变成食人怪物的搜查官感到可悲呢?被CCG冠上“不杀之枭”称号的你,又是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的?
嘉纳明博有很多话想跟芳村功善聊,奈何芳村功善断定嘉纳明博不可理喻,认为没什么可说的,干脆闭口不谈。
“她上电视了,你想不想看?手机我放这里,不用客气。”
“你的女儿正在一步步走向毁灭。被收押的喰种如果无法继续提供有价值的情报,就会面临被销毁的命运。”
嘉纳明博好心地调整设定,让隔离室里的喰种能持续听见外部声音,按下播放后便迤迤然离开了。
一听有女儿消息,这位才刚经历被亲人当成实验体遭遇的老父亲仍放心不下。他起身走到玻璃前盘腿坐下,看着视频里容貌与已故妻子神似的女人侃侃而谈。
“我是‘喰种’。”
“这本书,是为与我同样‘错误诞生’在世上,渴求血肉,孑然无望的同胞所写的。”
芳村功善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画面静止仍未移开视线。
他低垂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