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村艾特过去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对于一生都在失去的她,只能活在当下,然后向前走。
至于那灰烬般的过去残骸,有时会给她带来一些困扰,但从未让她停下脚步。
她的在乎是扭曲的,她的爱亦是如此。
若有机会重来——
她大概还是会恳切而直白地表达食欲,然后渴盼彻底融合,永不分离。
我喜欢你。
最喜欢你了。
这份热烈的渴望,怎么会不是爱呢?
就算无法释放赫子,芳村艾特也有一副健康的牙齿,能撕扯咬噬血肉。
之所以没这么做,单纯只是因为她不确定成功机率,有可能失败的话,她不想把珍贵的最后一面闹得太难看。
好纠结。
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你能明白吗?爸爸。”
“我对你的感情,不是能随意被取代的东西。”
所以啊……一点都不想说再见。
芳村艾特抱紧怀里的人,恨恨地想。
凭什么啊?为什么?为何你非死不可?让其他人代替不行吗?
她毫无怜悯,希望随便一个倒霉蛋取代她的爸爸步上死亡结局。
只可惜,牵动她心神的男人是个铁石心肠的家伙,面对她另类的“倾情告白”不为所动。
直到她离开此地,遗忘这段梦幻般的记忆之前,也没能听见那道熟悉的嗓音。
一条臂膀倏然越过安室透,抓住蓝染肩膀。
黑泽阵用上力气,指尖仿佛能隔着衣服刺入皮肉。
这莫名其妙的空间是为什么存在,根本不重要。
黑泽阵只要蓝染记得一件事,哪怕对方回到现实,连思考都会停止。
“我会让你脱离那种状态。”
蓝染在这一刻似是见到离群索居的孤狼对他垂下头颅,他不为此感到讶异,早在许久以前,他就获得了黑泽阵的忠诚。
每个人对事物的看法都不同,表达的形式也有差异,黑泽阵算是相对含蓄的类型。
不是指行事风格,他那种动不动就炸大型设施,开鱼鹰扫射东京塔的作风,如果能算低调,低调这词就得重新定义了。
献上忠诚后,黑泽阵不会将这种概念挂在嘴边,他习惯用行动证明。
每次收到蓝染的指令,即使不解其意,也会确实执行;他对自身的定义是武器,有觉悟成为那一把最锋利的刀。
现在,这把刀失去了主人,他为自己立下新的目标,至于达成之后要做什么,对现在的他来说,思考这些太遥远了。
安室透不甘落后,他打掉了黑泽阵碍事的手臂,抬起手,想触摸又显得踌躇。
在L和尼亚的瞪视下,安室透默默捏住蓝染上臂衣袖,脑中闪过许多片段,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该怎么开口。
“我……”
他是因为黑泽先生,才会无论如何都想回到这个世界。
但这些话说出口没问题吗?会不会变成给对方施加压力?
他能做的是……
安室透原本茫然的视线逐渐变得坚定。
“我会去寻找,黑泽先生留下的痕迹。”
等他带回黑泽先生,使龙树不复存在,到时候,他会去做,哪怕要用尽一生也没关系。
四周安静下来,除蓝染之外仅余一人。
天才能在他这里获得优待,但对蓝染来说,最特别的还是——
戴着眼镜的白发男人正注视着蓝染,他的右眼已丧失视力,万幸的是,蓝染坐在他左侧,他能用仅剩的那只眼,专注地凝视友人。
“别担心,贵将。”
低沉的声音入耳,有马贵将神色一动,绷紧的唇线松开。
蓝染看着喜形于色的男人,不禁失笑。
谁说贵将鲜少有情绪起伏?这不是心情容易受外物牵动吗?只是面部肌肉变化比较不明显罢了。
“很快就能见面了。”蓝染说。
此前不回应,是为避免意外情况再度发生,毕竟都有世界重启不完全的案例了,变数自然越少越好。
蓝染自行解析,得出与自己交流越久的存在,记忆较难被彻底清洗的答案。
畅谈得留在以后,时机的到来不会间隔太久。
“……还能见面吗?”
“当然。”蓝染给与肯定的回答,面带笑容与友人道别:“回头见。”
偌大的空间只剩最前排中间位置坐着观众,影院的灯从最后一排依序关闭,黑暗彻底覆盖前,白发男人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