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谁都这般笑语盈盈,唯独对他恶语相向。统共见面不过几回,收场都不怎么美好。
从正门穿出,府门一侧只有一辆极朴素的马车,车上有一身着褐色短打的小厮百无聊赖地等待着,见到两人出来,他眼睛一亮,利索从车辕上跳下,行礼叫道:“三郎。”
李令仪左顾右盼,未能找到国公府的马车,她一时踌躇起来。
谢清昼三两步跃上车厢,他向李令仪伸出手,眉宇舒展开来,带着点调侃笑意:“上来,我送你回府。”
李令仪不愿搭他的手,谢清昼唇边笑意冷淡下来:“还是娘子要自己走回国公府?”
东宫和永兴坊的距离不算太远,但李令仪这般身娇体弱的闺阁女子要走半天才能到达,况她身边空无一人,若是半路遇上意外,那可就麻烦大了。李令仪瞪他,怪他将自家马车忽悠走,让她不得不坐上他的车舆。
谢清昼没有耐心再等待下去,他抓住李令仪手臂,将她猛地拉上来。李令仪一声惊呼,落入他怀中,腰畔掌心透过绫罗轻纱传递炙热温度,她瞳孔轻颤,面色如绯,感受谢三郎落在耳边的呼吸。谢郎身上有极好闻的熏香,李令仪凑近轻嗅,似乎是朱栾花,又像是柑橘清香。幸而谢三郎是正经郎君,并未乘机对她做出轻薄举动,将她送进车厢内坐好,他便放开手,亦找寻地方坐下,离她有段距离。
“浮光,”谢清昼叫道,褐衣小厮听懂吩咐,马鞭一扬便开始赶路。车身一番颠簸,而后平稳行驶在大道上。
李令仪沉着脸端坐在马车中间,谢清昼斜睨她神色,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他今日先是早起在宫门口被冷落近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来到崇文馆,又接连遭受李令仪叱喝和李璲冷飕飕的眼神,他简直委屈死了,如今李令仪竟还为十二殿下对他冷面相待。
这般女郎,何其可恶!
车厢内气氛愈加沉闷,谢清昼抱臂坐在一旁,长眉斜飞入鬓,终于忍不住问道:“娘子是为十二殿下在与我置气吗?”
李令仪神色未变,根本是懒得理他,只道并未如此。
“我早同你说过,我并未拿他如何,”谢清昼呛声,他强势逼近,眉骨低垂,眼神有隐约有往日凶恶迹象,“他居高临下,好似我拿走他囊中物,你不安慰我,却因他生我气,好不讲道理。”
之前李令仪就不喜谢清昼眼神凶狠,谢郎思来想去,看在圣人为他二人赐婚,李家小娘子日后或成为他夫人,他决心稍微改善下,逼迫浮光与他练习不下数千遍,这才让他的眼神看起来不会令李令仪害怕发抖。可如今李令仪这番态度,像是把他排除在外,他与她仍是毫无干系,这让谢清昼的努力练习看起来像是一团笑话。
李令仪撅眉,谢郎语气好似兴师问罪一番,她刚熄下去点的怒火再度点燃。尽管她并不是因为李璲和谢清昼的事情生气,她早看出李璲对谢清昼不喜,也不愿掺合进他二人当中。她如此气愤,只是因为谢清昼扯坏了她最喜爱的衣裙,衣衫华艳明贵、轻薄透气,却脆弱无比。谢三郎如此不懂女郎心意,还在随意揣测,李令仪最是不喜。
“谢郎不若看看这是何物?”李令仪将衣袖上的裂口凑到谢清昼眼前,露出小片肤色洁白如玉,她向来是有话直说的实诚女郎,更不愿谢清昼如此误会她:“我生气是因为郎君扯坏我的衣袖,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裙,如何又扯到十二殿下身上。”
谢清昼登时哑口无言,浑身嚣张气焰也消失殆尽,他有些懊悔自责,心中另一角落却有一番无名欣喜,他敛眉垂首,表明态度:“是我误会九娘,为表歉意,这件衣服我负责帮你修缮,保证崭新如初。”
李令仪狐疑看他:“未曾听闻谢三郎也会女红?”
“不是我,但是我保证此人可信,且手艺绝对可靠,你放心交给我便是。”
虽然李令仪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完全放心,但谢清昼道歉态度如此诚恳,她便也从善如流应承下来。
“等我回府换下衣服,便让香雪送至郎君府上。”
谢清昼耳畔红了一片,他掩饰般移开视线,鼻畔又隐约闻到李令仪身上若隐若现的梨花香,像是一路流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