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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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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路上倒是无波无澜,谢曦虽无官职,却是圣人下旨调到长安作皇子伴读,须得去进奏院对接通报,皇帝知晓后再由通事舍人安排便殿召见,轻易马虎不得。

这个家里除了谢清昼竟没有一个身子骨好的,从开远门入京师,谢家的车马便兵分三路。谢曦要去进奏院递表等排期;崔绯受不得风,要早早回家养身去;而谢清昼呢,自然是重任在肩,要把李令仪安全地送到家去。

到了分别的时候,谢曦身子不济,在车上就喝了一帖药,神思倦怠,只能搭起帘子,迟迟地打了招呼。苍白的脸上挂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叮嘱阿兄好好照顾车上的女郎。

谢清昼对这个胞弟也是多有亏欠,几乎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因为谢曦久病卧床,朔方军便只认谢清昼一位少主君,明明他和阿弟都是谢家子,流着一样的血。而小时候,在他被阿耶扔进军营里,被那群兵油子打得遍体鳞伤的时候,他也曾深深怨恨过只需要躺在床上就能获得爷娘全部关注的弟弟。什么都不用做,也无需担任何重任,过着与他截然不同的生活。直到谢曦八岁时生了重疾,咳的血顷刻便染红了他的前襟,谢清昼才发现自己浑身发抖,腿软得几乎要瘫坐在地上。他亲眼目睹濒死垂顽的人,却是来自他同胞的亲弟弟。他悔恨莫及,是他的不忿传到了阿弟眼前,谢曦才萌生了习武协助兄长的念头,才会凉气入肺加重病情,在鬼门关里徘徊。自那以后,他便很少出现在谢曦面前,直到现在两兄弟似乎依然相处得很别扭。

“阿姊,你觉得谢六郎怎么样?”郑明姮偷偷撩起一侧的车帘,透过缝隙看着谢曦的马车渐渐远离视野,她回身抱着李令仪的手臂,有些撒娇地摇晃着衣袖,央求她为自己答疑解惑。

比起谢清昼,谢曦长得更像其母,眉目清润,面若好女。只是常年病痛的折磨让他面上长含愁绪,看起来绝非长寿之相。

“你想要做什么?”李令仪警惕道,她将手臂从郑明姮手里用力抽走,拂了拂袖间的披帛,靠在车壁上挑眉逼视。她太知道郑明姮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她能问出此话绝不是空穴来风。

郑明姮又偷偷看向车窗,确认谢清昼并未在两侧护卫骑马,且离她们的马车还有一些距离,不至于让她的话被听到。她哂笑面向李令仪,说出来的话砸得李小娘子晕头转向,半晌回不过神来。

“我看上谢六郎,想要嫁她为妻。”

天尊!难怪阿娘今日出门前卜了一卦,说她出行运势不好,她还不以为然来着,结果报应就来了。李令仪骤感呼吸困难,看着面色如常的郑明姮像在看个疯子。

“你……你是疯了不成?你们就见了一面,连话都不曾说,怎么就想到婚嫁上面去了?”

郑明姮低头有些委屈,说的话也像孩子似的,充满稚气未脱的天真:“我在国公府本就是随嫡亲阿姊居住的,如今就连阿姊你也要嫁人,岂不是没有人跟我玩了?如果我也嫁进谢家,与阿姊不就能再入同一屋檐,做一辈子的好姊妹了?”

李令仪闻言松了口气,很是有些哭笑不得:“你个毛头孩子,还未长成大人倒谈论起婚嫁之事了。你的婚事由你亲阿姊和郑家做主,岂能容你肆意妄为?”

“要是由家族做主,我还不得被那个恶妇生吞活剥吃下肚去?她算计了阿姊不够,难道还要任由她算计我吗?”郑明姮不服气地叫嚷起来,眉宇间藏有深深的怨恨。阿姊总当她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告诉她,其实她早就知道所有事情了。可她年幼,什么都做不了,还成为了阿姊的累赘。

她是女郎,无法考取功名入仕,唯有嫁人是她可以自择的道路。可女郎的婚姻向来由爷娘做主,郑家如今是他阿耶做族长,为了巩固家族,他势必会将亲女儿送去世家间联姻,或者耳根子软到将她嫁给梅若娘子的哪位远房亲戚,她不愿意受他的摆布。若是能得谢曦登门定亲,借由弘农杨氏的势力威压,他阿耶想必不会拒绝。而她正好可以借机与李令仪嫁进同一家,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再不用担心姊妹分离之苦了。

如此看来,这位突然闯入的谢六郎,竟是她筹谋后最佳的夫婿人选。

李令仪看着郑明姮的脸,仿佛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那个为了阿兄夜奔出府,绝不回头的女郎。

她惶惑不已,紧紧拉住郑明姮的手。

“阿嫂绝不会同意的,”李令仪喃喃道,“阿姮,你是我最好的玩伴,我的婚事已经是那样避无可避,我不希望你的婚事也是在算计中促成的。你要嫁就一定要嫁个自己欢喜的郎君,若你真喜欢谢六郎我不会阻止。但你们只才见了一面,彼此间又能熟悉到什么程度呢?我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一下,先别急着下决定。”

她悄悄压低声线,做贼般地低语道:“毕竟谢六郎君的身体不好啊,你难道想进门就作寡妇吗?”

差点忘了这一茬,郑明姮若有所思,微微低下头,似乎是听进去了。

李令仪见状大松一口气,她如今的心情竟同几日前的李绪微妙地重合起来。那谢家是什么洞天福地,值得三位世家女郎都舍身进去?

透过缝隙去看骑马在前开路的谢清昼,他今日穿了件绯红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在头顶挽了个单髻,微微漏出的侧颜如刀劈斧刻,颇具凌厉之气。即使李令仪仍然有点看不惯他,也不得不承认谢清昼的面容长得并不差。眉目疏阔、高鼻深目,眼眸更是中原少见的黄金瞳色,霸道的彰显他的异族身份。但他的这份长相,犹如开锋饮血的长剑,让人难以驾驭;而两京的贵族郎君们是打磨尚好的美玉,触手温润,行之有礼。

按照李令仪的想法,她其实更喜欢绵软些的,可以让她肆意妄为的耍些性子,换做谢清昼,三句话就要被他气得仰倒。

那位崔绯娘子的牙口想必一定很好吧,啃的下谢晋元这块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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