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凌霄在昏迷的唐三砸中温尚容前接住对方,左手捞肩背、右手捞膝弯,十分顺手地将昏迷不醒的唐三横腰抱起。
那块导致探海岛数百年来连绵发生海魂兽兽潮的晶体原本安稳悬浮在唐三手心,在唐三晕倒后,一转缩小、化作一道蓝光遁入唐三额心,消失不见。
唐三居然真的得到了海神之心的认可。严凌霄表情莫测,手指点了点唐三的肩膀。他抬起头,遥遥望向五十米外半空中的章鱼型海魂兽。
温尚容表情呆愣、松了口气又生出些许担心。而那只十万年海魂兽在静默三息后,再也忍不住、暴怒出手:“人类!你耍了什么花招!!”
有一龙一狼两只十万年魂兽在旁虎视眈眈,章鱼型海魂兽也没有使用魂技,单纯以肉身袭来。
触腕的劈砍快得肉眼不可见、风声都慢了一步。严凌霄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高音无息在他的控制下涌入心脏、流转刺激身体兴奋,严凌霄额心的繁复图案闪烁不详的红光,鼻下蜿蜒出两道新鲜血痕。
霎时,凝覆在他体表的、本为白色的杀神领域转为血色、迅速铺张,笼罩周围五米范围。严凌霄周身闪过无数血色魂兽虚影,它们咆哮嘶吼、树立藤舞,一抹虚幻的高大人影浮现在他身后,唯一清晰的血眼耀如火光。随他心意而动的血色刀锋锐气凌冽、将海魂兽挥来的触腕片成数片,章鱼型海魂兽的触腕片们掉落在地、弹跳蠕动。
“你!”海魂兽剩下的七条半触腕愤怒舞动,如狂啸的烈焰,他却再不敢让自己的肢体靠近严凌霄,语气犹疑不定,“你……”
章鱼型海魂兽直觉:他踏入这个领域的话,会死。
“不好意思,看来你们的海神之心选择了自己的主人。”严凌霄道,血液滴到怀中唐三的衣服上,“现在,就算你攻打探海岛也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们双方各退一步,如何?
“话说,我家这二位还没尝过海魂兽的滋味呢……”
“……人类,你最好祈祷你永远不会踏入海洋。”十万年海魂兽语调阴沉,滑腻声音咕嘟沸腾,他听出严凌霄的威胁——要么海魂兽停止兽潮,要么,这两头十万年陆地魂兽在这里生撕了他,“海神之心也许护得住他,但不可能时时刻刻护住你。”
“多谢提醒,我会记住的。”严凌霄轻笑,满含嘲意。
血色领域褪去,章鱼型海魂兽放弃地面上的、与自己完全失去联系的断肢,释放精神力,喝令所有在他的控制下的海魂兽撤退。七条半触腕缩入柔软外皮,十万年海魂兽再没有和这一伙人与兽浪费口舌,触腕外推空气,如在海里行动一样、从空中游向南方的峭壁、返回海洋。
严凌霄才接好的胸骨还没完全愈合,此时他双手抱着唐三,肺部和骨头传来细密钝痛。他皱了皱眉,转身将唐三丢到还未变回原形的白翎的爪上。
“……那个,凌霄?”
黑发灰眼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向出声喊他的棕发男子。
海神之心离开,温尚容虚弱的状态反而好了一些,他勉强坐起来,望向十几米外的凌霄:“这里发生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包括我爷爷。”
“温爷?”精神力感知到温尚容点头,严凌霄脸上表情和情绪也没有变化,淡漠得像是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多谢。”
“不过,你们还是尽量早点离开探海岛和望岛城这一带吧。”温尚容攥了攥手下蓝银草,目光复杂,“我不确定我爷爷发现海神之心不见后会是什么反应,毕竟是他让唐银和我一起来这里……不过,我会努力帮你们遮掩的。”
严凌霄颔首,再没有与温尚容交流。他调整唐三的姿势,自己坐上白翎的左爪,用精神力告诉白翎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白色巨鸟扇翅,风压吹得温尚容睁不开眼。当声息散尽,温尚容抬头,环顾四周,入目只有满地狼藉,再不见那两人一鸟的身影。他没敢看唐三身后的场景,不知海魂兽口中“狼”的形貌,而那头从始至终没有展露真容、只发出一声恐吓龙吟的龙更是无处可寻。
十万年海魂兽、十万年魂兽,海神之心、唐三,以及疑似同样拥有神祇力量的凌霄、唐三的恋人……
今天发生的、经历的事全都让温尚容感觉如梦似幻、身在浮云之中一般。
云雾合拢聚散、来往不定,无论是出现还是消失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他的记忆和这片被海魂兽肆虐过的大地是真的。
温尚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在原地打坐片刻。恢复一点体力后,他蹒跚起身,往南方兽潮前线走去。
他要去自己爷爷身边、确认对方的安危。与海神之心融合的几分钟里,他不仅以蔚蓝武魂破碎为代价、得到一次驱使海神之心的机会,更是知晓了这百年来岛上发生的一切,也明白了自己爷爷奶奶的蔚蓝武魂的来源。
百年前的探海岛上,温怀界和牛忆棠意外发掘出一具海魂兽的尸体、从中挖出海神之心。终于得见天日的海神之心毫无顾忌、不加掩饰地散发气息,吸引了千百公里海域内的海魂兽的注意。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最终引发探海岛历史上最大、最严重的一次兽潮。
有海神之心护身,两人武魂变异、成功在兽潮中存活,又依靠这枚海神之心修炼、在接连不断的兽潮中成名。后来,又是一次兽潮,牛忆棠、他的奶奶为了救人而牺牲自己,武魂自爆、当场身亡。
温怀界将海神之心埋在逼死牛忆棠的众多海魂兽的尸骨里,误打误撞封印了海神之心,却仍没摆脱周围海域海魂兽对探海岛的关注。
现在,一切应该都能结束了。温尚容品味着蔚蓝武魂破碎后出现的、自己的真正武魂、水元素使,思绪发散。会引来海魂兽兽潮的海神之心被唐三得到、带走,无论其他魂师对此怎么想、是生出怨言或满心喜悦,在温尚容看来,至少,未来可能死在兽潮中的不再是自己的家人、不再是自己认识的人。
就算是爷爷的魂斗罗修为都无法让海神之心听话臣服,唐三以魂王修为得到海神之心,对他来说大概是福也是祸。温尚容没再想下去,这之后就不是他一个魂尊需要操心的事了。他的任务就是让温怀界接受“海神之心被海魂兽带走”的现实。
至于唐三、唐银的去向,温尚容思索。就说他们两个逃跑时刚巧遇上唐银的爱人,确定一切无力回天后,这两人便去解决自己的家事了吧。
昏迷中的唐三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一片黑暗中沉浮,像是回到了他吸收第四魂环和第五魂环时所见的、他坠入鬼见愁之后身处的世界。
他的“身体”随波逐流,与周围暗流共舞,茫然又无知,只能任一切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阵阵清浅和深幽攀上、与他结合,他的意识和思维开始变得清晰、明鉴,却依旧无法睁开眼、依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慢慢的,随着温暖又冰凉的感觉充斥身体,他开始脱离“视角”,以俯视的、全知的姿态观察所在的世界。
他眼看每一朵海浪诞生的缘由、翻涌的经过和化为一片宁静海域的结果。他眼看潮起潮落,海域交织流淌、水漫四方。
他只是看着、只能看着,因为只是如此,就已经会影响海浪的“命运”,或者说,是改变海浪在自己脑海中的印象,进而影响了海浪。
何为因,何为果?
不分彼此。
玄妙的知觉如海水退潮般散去,唐三眼睫微颤,他听见了篝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六感重回身体。他身上的伤全好了,但没有药味;衣服被圈了件斗篷,里面没换。伤可能是海神之心治的?反正不会是严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