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与涩的味道压在舌根。不需多动脑,唐三认出这是唐门毒药,定人身和春化雨。
定人身的作用是让服药人在三个时辰内一动不能动、只有面部活动正常;春化雨则是封禁内力、也就是魂力,按照他口舌中残留的味道来看,量不大,时效只有四个时辰而已。两种药对他无效,却告诉他下手的人是谁,以及对方的目的。
凌霄……唐三心中轻叹,没再掩饰自己的心跳和精神力,睁开眼,光明正大地寻找起对方的身影。
自己醒来时已经入夜,繁星在林冠间闪烁,鸟鸣遥远。身下是防潮油布,两米外是篝火。
右侧两米外的树下,严凌霄双手抱胸、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就算感知到了唐三的精神力,对方也没有动,仿佛陷入熟睡。
他怎么可能睡着?唐三的心脏揪起,在胸腔中散发阵阵拧痛。按白翎所说的来看,就算是毒药、麻药也不能屏蔽严凌霄对血剑剑气的感知,他想入睡都做不到,大概只有第七天、所有感官消失的那天,他才能稍微休息一下。
“……凌霄。”唐三放弃和严凌霄僵持下去,主动出声打破沉默、呼唤对方的名字。
严凌霄眼都没睁,喉咙里随意应了一声:“嗯。”
“白翎、夜叔和银霜呢?”
“他们回酒店休息了。你也想去?”严凌霄歪头“看”向他。
“你会让我去吗?”只听这两句,谁敢信他们已经分别两年,唐三努力稳定话语中的语气、保持平静,“你出手帮我应该是有条件的吧,直说就好。”
严凌霄笑了起来:“唐三……你好聪明啊。”
他起身、一步步走到唐三身边,然后在唐三的注视中直接跨坐在唐三腰上,没有保留一点体重。严凌霄原本舒展的脊背向下、向内弯曲,双手扣住唐三的肩膀。
这个姿势,唐三不用抬眼就能看见严凌霄的面庞。天空和树林消失,他的视野中只有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的严凌霄。
比在杀戮之都时短了些许的黑色卷发从耳边坠下,悬在唐三鼻前不远处,左耳上一直没有摘下来的明月斜光温润地反射来自篝火的光芒。严凌霄一副丝毫不觉得这个姿势有异的样子,把越过肩头的头发别回耳后,重新垂下的手亲昵地贴在唐三颈侧大动脉,用触觉感受唐三规律的心跳。
“听白翎说,你送‘我’的戒指救过我一命;我在过去的两年里用了不少你送我的药物,不管是伤药还是毒药,都很有用;我在龙羽行省遇险,是你做的一种药让我的四肢复原。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总之,谢谢。
“不过呢,你我非亲非故,我受之有愧……四舍五入一下,算我欠你三条命,你觉得如何?”身下人的呼吸节奏开始不稳,严凌霄面不改色,依然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对方脖颈皮肤,“早上你面对十万年海魂兽,是我找来银霜和夜奔威胁它,让你从海魂兽手、鱼鳍、触腕中逃得生天,三条抵消一条,合理吧?
“海神之心真的被你得到是意外,我也没想到,就不算了。我还欠你两条命……你想怎么用?
“事先说明,你和严凌霄的恋人关系和我无关,我不会和你在一起。当然,你用一条命换我和你玩也可以,但有时间限制。”
林中只有木柴燃烧的声音。火光和高温烘烤两人的侧脸,温暖照亮了他们的半边身体,另外一半则隐没在黑暗与冰冷之中。
“……说完了?”唐三没等到严凌霄后面的话,脸色难看地开口,声音喑哑,像是从胸腔、喉咙、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还有别的条件吗?”
“没了。”严凌霄若有所思地盯着唐三的一举一动,将其全部拓入脑海、进行分析。对方平复情绪的速度很快,可能也是他给唐三下的药在起效。没有视觉、只有精神力,他不知道唐三的脸色变化,只能根据对方面部肌肉的变化来判断其心情。
“如果我拒绝和你做交易呢?”唐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道,“你要杀了我?你不会这么做吧。
“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跟在你身边的话,你也不会多费力气驱逐我,毕竟做这种事对你来说得不偿失,我也会把握好这个度。反之,当你遇到危险,我还会出手帮助你,甚至为你以命相抵,这对你来说是可预测的事,而且我一定会很好用。
“我说的没错吧,凌霄。”
严凌霄挑眉:“所以?”
“这个交易只是你想做而已,我根本没有答应你的必要。”
“那就是我给的条件不够吸引人了。”严凌霄思索,右手抚上唐三耳垂,指尖撩起对方耳边的一缕头发,“你不远万里来找我,就为了没名没份地跟着我?你对我不恢复记忆无所谓?换句话说,你真的喜欢‘我’吗?”
“你根本不在意别人是怎么看你的。我对你来说也只是陌生人而已。”唐三没有掉入他的情绪陷阱、和他争辩,“你现在真正在乎的也不是我,是银霜吧。”
严凌霄揉着唐三的耳垂,没接话。
唐三继续说下去:“你想摆脱她的监控,对吗?甚至你现在做出这个姿势,都是为了以防万一对方在用精神力盯着你,对不对?”
“……你能确保你可以帮我杀了她?”
“不一定,但有我在,总比你一个人面对她强。”唐三道,“我只会帮你,凌霄。等我们将这件事解决了,想必你对我的能力也有了足够的了解,到时再说你我的事。”
严凌霄的动作停下,像是心动了。
半晌,严凌霄低笑一声:“说到底,唐三,你还是希望我恢复记忆,希望我是那个喜欢你的、和你在一起的、交换了戒指的严凌霄?
“你有没有想过,光凭这一点,我就不会和你合作?”
唐三冷静道:“你为什么要在意我是不是想让你恢复记忆?我对你来说难道不是好用就足够了吗?”他顿了顿,试探道,“还是说,你也在乎自己的记忆?只是你至今为止都无法让自己想起?”
“因为我会觉得很恶心。”严凌霄语调放软,听起来十足温柔、简直是在撒娇,“白翎、银霜、夜奔,我受够了。再来一个和严凌霄谈情说爱的人类,是不是有点太热闹了?我要不要干脆再给这个家生一个?”
“反正我对你来说全然陌生,你可以当我是你新认识的人,之后是做朋友还是做同伴,都看你怎么想。”
严凌霄嗤笑:“一个最终目的是为了和我上床的朋友。”他嘴角的笑容大了点,“你这么一说,也不是不行?”
他往后坐了点,双手揪起唐三的领子、将对方的上半身从地上拉起。严凌霄一手捏着唐三的后颈、一手按托对方的后背,头颅压低、与皱着眉看着自己的唐三额头相抵。
严凌霄轻笑,视唐三的表情如无物,鼻息和呼吸与唐三的交织:“我先尝个味儿,你不介意吧。”
他微微歪过头,调整好姿势,一口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