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信?‘凌云’和‘凌霄’不是一张脸?”严凌霄语气含笑,“无论她是否相信有‘凌云’其人,只要审判庭真的如你所说的一样、是武魂殿建立的内部邪魂师组织,当她在武魂殿那位白金主教克拉罕或者有点地位的魂师面前提起‘审判庭’,这件事总能挑动和此事有关的人的神经。
“彼时,见到武魂殿或者审判庭的反应和回答,这位少主心中总会对武魂殿产生隔阂。”
严凌霄说的不错。唐三却道:“我倒是觉得她信了大半。”
“怎么说?”
“直觉吧。”唐三垂下眼帘,掩住其中思索和寒意。
在参与过五年前大赛闭幕式的庄方玉眼里,“凌霄”必然和武魂殿有仇、不可能为武魂殿做事;同时,严家一事似有不为人知的内情,和“凌霄”长相几乎一致的“凌云”的身份便摇摆不定,有真实存在的可能。
若不是庄方玉一语喊出严凌霄的身份,严凌霄本会直接用古一苇的身份……他们的准备还是不够充足,没能提前料到庄方玉试探严凌霄的可能。可明明他们两人没有使用当年大赛中的任何魂技——严凌霄也用不了——庄方玉是以什么为根据猜到严凌霄身上的?
回忆严凌霄和庄方玉有所交集的两场比赛,以及方才庄方玉看见严凌霄的脸后不敢置信的神色,唐三后知后觉:庄方玉该不会一直对严凌霄抱有好感吧?
即便不是爱情层面的好感,至少也是超乎寻常的关注和在意。
“至于摘面具,你高兴就好。”唐三道,“说了那些话再摘了面具,露出来的脸和‘凌霄’不相似才奇怪。”以庄方玉的表现来看,这一招说不定反而有奇效。
“这么配合我?但怎么听起来还是有点幽怨?”背对着他的严凌霄说话尾音上扬,显然心情大好,“明明你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我玩得尽兴。”
唐三无奈:“这也不影响我对发生计划外的事情有情绪吧。”
“那我做什么能让你高兴一点?”严凌霄回过身,仗着有精神力作为眼睛,以面朝唐三的姿势向身后前进。
森林半空中的树枝错综复杂,他们穿行其中,行进的速度快,一不注意就会摔下去。唐三比严凌霄本人还紧张:“你小心脚下。”
两人的脚步因此逐渐放慢,严凌霄一挑眉,干脆跃至唐三身边,出手握住唐三的手臂。严凌霄的身体倾向唐三,几乎是倚靠在他身上和他对话、或者说逼问:“现在安全了?那么,我该怎么做?”
唐三微微低头、几不可察地避开严凌霄凑过来的脸,他盯了几秒两人交错的手臂,怀念的温情中几点苦涩翻涌。唐三闭了闭眼,咽下犹豫和挣扎,道:“你在我身边我就很高兴了,凌霄。”
闻言,严凌霄扣着唐三的右臂的手没动,几息后,他松开手,呢喃轻飘飘地传来:“骗子。”
唐三不做回答,像是认下了严凌霄的评价与控诉。
两人按照计划沿着间山江往北走,夜晚在江流东岸一座城镇外的农村借住休息。两个银魂币的借宿费让农家高兴得杀了两只鸡给他们当夜宵,一只炖汤、一只火烤,配着黄米饭和蒸菜干,是相当不错的一餐。
严凌霄此时还保有味觉、温觉和听觉,便没喝配的魂兽血当饭,专心啃鸡架。隔着摇曳的烛火,唐三坐在他对面吃饭,心情因两人独享的静谧和眼前的温馨家常景象而平和。
“话说,你家是不是也是在一个村子里?”严凌霄放下一根吃干净的鸡肋骨,慢吞吞地继续撕下一根,“我依稀记得我小时候去过一个村头是铁匠铺的村子,白翎那时不在‘我’身边。”
唐三一愣,抬头看向严凌霄。严凌霄一脸若无其事,嘴里细致地嚼着鸡肋骨上的一点肉,仿佛只是在随口闲聊。
唐三抿住嘴唇、压下心中波澜:“不出意外的话,你说的铁匠铺就是我家。我爸爸是个铁匠。”
昊天锤打铁,般配。严凌霄道:“挺合适的。所以,你小时候应该过得还行?”
“我是先天满魂力,拜老师为师后,他第一时间带我去获取魂环,之后我就领着武魂殿的魂师补贴金,一个月一枚金魂币;我当时还在学院附近的铁匠铺里打工,熟练后每个月能拿五个银魂币,生活绰绰有余,还攒下了不少。”
“嗯?”唐昊怎么消失了?严凌霄疑惑道,“你没有零用钱吗?”怎么还去打工?
“同年武魂觉醒的孩子里,我是唯一一个有先天魂力的,我上初级学院是用了村里的工读生名额。”唐三道,“你好奇的话,等我们回了天斗,我带你回诺丁城、你家和我家仔细逛逛。”
唐三避而不谈,严凌霄却听出他的童年家境并非自己所猜测的“还行”。但他父亲好歹是一位封号斗罗,即便被武魂殿下了追杀令和通缉令,应当也有无数谋生手段才对,怎么让自己的儿子混到要用工读生名额上学的地步?严凌霄觑着眼瞧他,精神力没看出唐三对此有任何怨怼情绪。
“我没意见,到时你可要好好介绍。”
唐三笑着点头应好。回一趟严凌霄一家当初在诺丁城的房子,然后带对方去见姑姑、见爸爸,七月回学院……他望着桌子另一端的严凌霄,心中升起数个念头。
严凌霄啃完自己的半只烤鸡,开始撕另外半只炖鸡的肉、放在饭上,准备等会儿盛汤拌饭吃。突然,他听唐三说道:“今天是我生日。”
严凌霄茫然地抬起头,放下手里的鸡腿:“……十九岁生日快乐?”他皱起眉,“我没准备礼物啊。”
唐三摇摇头,温和道:“不用,也不是整岁,只是想起来就和你说一声罢了。”
严凌霄眨了眨眼,眉头舒展,本就没有棱角的脸型在昏暗的一点油灯的照映下显出温柔:“之后给你补上。”
饭后,两人回到农家收拾好的房间。唐三进入修炼,严凌霄靠在床铺紧挨的窗户边,闭目感受从窗框穿入室内的点点凉风,这点寒冷多少也能帮助他忽视体内血剑剑气产生的疼痛。
月过半空,深夜时分,屋外的虫鸣都寂静些许,严凌霄听见唐三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唐三的习惯是夜间时间一半修炼、一半用来睡觉恢复精力,眼下应该是准备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