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凌霄睁开眼，正准备说话，却听唐三轻声开口：“凌霄，我们回到天斗帝国前，先把银霜解决掉吧。”

“……为什么？”严凌霄歪过脑袋，精神力紧抓坐到他面前的唐三不放，不错过对方的任何动作，“有夜奔在，她不可能把我们的信息完全暴露出去，不用管她也可以吧。”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只是等夜叔阻止银霜的话，我们还是太被动了。她知道我们的五年之约，七月份一路杀到天斗皇城的可能也是有的。”唐三道，“如今银霜在明、我们在暗，正好能对她设局埋伏，达成我们当初约定的、我帮你离开银霜的目标。

“而且，我想名正言顺地带你走。不管银霜做的都是些什么事，论血缘，她都是你姑姑吧，虽然我这么说你大概不会高兴，但就我个人而言，我也想得到她的认可。”

不是一直在银霜借武魂殿而成的、声势浩大的追杀下遮遮掩掩地东奔西逃，而是战胜她，真正结束严凌霄在银霜手下的“学习”。既然必须要和银霜打一架才能永远和严凌霄在一起、带走严凌霄，或者开玩笑说是“迎娶”对方，唐三绝对不会逃避。

严凌霄安静片刻，缓缓道：“也就是说，你还是想履行我们在探海岛上的协议，是吗？”

“没错。”唐三坚定道，他看着严凌霄，严凌霄不知道他的眼中究竟是怎样的神色，“除了我们手中已有的、银霜知晓与否的筹码，我们还有真水石和海神之心，空神那边也可以拿来再利用，甚至把武魂殿加入进来也未尝不可。”

“听起来，你已经有主意了。”

“还不够完善，而且，没有你的话，我就算有计划也无法施展。”唐三试探性地朝严凌霄伸出手，握住了严凌霄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凌霄，我想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地待在我身边……不管你有没有记忆、以后能不能想起我们的过去，我都是这样想的。”

严凌霄无法聚焦的灰色眼睛落在两人手掌相碰处：“是吗。”他低笑一声，似认真发问，又像是忍无可忍，“唐三，在你眼里，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你是我的恋人、我的未婚夫。”唐三没有一点迟疑地说道。

严凌霄一字一顿：“我是说，‘我’。”

不等唐三回答，严凌霄接着道：“你的意思是，你想和我接吻，愿意和我上床、□□，我可以这么理解吗？”严凌霄沉声道，“‘我’不能，对吧。”

严凌霄一把拽过唐三衣领、将他扯向自己，唐三在他们的嘴唇要撞到时用力停住前倾的身体，严凌霄便也没有再用力。两人的呼吸交错融合，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我再问一遍，你究竟是怎么看‘我’的，唐三？”

毫无疑问，这个时候说“你和他在我眼里没有区别”至少能暂时安抚住情绪显然不对的严凌霄，并有可能让失忆的严凌霄彻底放下心防、放弃搞一些阳奉阴违的小动作，唐三心想。但是，他不想骗严凌霄，也不想骗自己。

“抱歉，凌霄。”

唐三注视着严凌霄浮出阴冷的脸。这张苍白的面庞上分布着几道以前没有的、无法治愈的红色伤痕，是时刻在严凌霄体内移动、割剜、令他无法入眠的血剑剑气。

“……非要说的话，你更像我的弟弟。”

“……弟弟？”

严凌霄重复一遍唐三说的名词，忽地冷笑一下。他偏过脑袋，一口咬在唐三的右脸下颌。严凌霄齿间用力，能完整地感受到唐三因为疼痛而绷紧的皮下肌肉和线条流畅的颌骨。

唐三眉头蹙起，但仍然没有推开严凌霄，甚至把左手搭上严凌霄的后背，一副无限纵容又兼具安慰的模样。

严凌霄在窗边坐了半夜，身上体温比往常低，唐三手指和掌心的温度隔着衣物染上他的脊背、向周围扩散。这点温热就像是在荒芜石地上逐渐扎根的蓝银草、在真水石上擦燃的火星，合着精神力视野中所见的、唐三脸上的包容放任表情，每一个都让严凌霄的怒气越发难以压制。

舌尖尝到一点血味，唐三的呼吸变重，严凌霄没有收敛力道，左手压在唐三后腰上，让两人的身体更加贴近。齿尖用力撕扯破损的皮肉，唇角和舌上都有并非源自己身的濡湿，溢出的点滴鲜血被严凌霄一遍遍舔吮干净。

直到唐三脸上的伤口泛白、再没有血液流出，严凌霄直起腰，冷道：“今天、不，昨天真的是你生日？”

“是，这点我没有骗你。”

“哈。”这家伙自吃饭时就在计划了，严凌霄皮笑肉不笑，语气森然，“你确定要在去天斗前彻底摆脱银霜？”

“等银霜不会再跟在你我身边，就算你想离开我，彼时你要注意的人也只有我一个了，不是很好么？”即便脸上伤处发着阵阵刺痛，唐三依然心平气和，右手圈了圈没有放开过的严凌霄的左手，像是鼓励和诱哄。

真是贴心。严凌霄脸上挂着再虚假嘲讽不过的笑容，道：“你说的没错，既然你都考虑得如此周全了，那就如你所愿，唐三。”

唐三扶着严凌霄背部的手上下抚了抚，表情温良纯善，宽慰道：“今天太晚了，我们之后在路上再商量具体怎么做，凌霄。”

“你睡吧，小心我在你睡着时掐死你。”严凌霄甩开他的手，往旁边一躺、背过身，再不搭理他。

唐三语气笃定，仿佛亲眼看见过这一幕：“你不会的，凌霄。”

“你再不闭嘴就别睡，我现在就走。”严凌霄道，“我是不介意同时被你和银霜追着找的。”

唐三老实地没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