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揉了揉眉头,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故意的,但弗洛特今天说话总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挑衅感,活像是北岛千辉似得,让他有种想拽着对方喊让谷川春见出来说话的冲动。
降谷零决定换个话题:“FBI追着那边的资金链追了快一个月,你是怎么拿到的?”
“可能是FBI没用。”弗洛特说。
那确实。日本公安在耳麦里的冷笑中同意弗洛特的观点。
“咳。你是怎么拿到的?”他重复问道。
“我没说过吗?”弗洛特说,“棋谱是我写的。”
“……?”
原本在看笔记本的金发男人猛地抬头,眼神微变:“你写的?”
“朗姆从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弗洛特陈述事实,“他需要一个账本,但又不想账本能被人看懂,所以他找了一个棋谱的外壳。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他需要个懂金融又懂逻辑加密的人,我当时在实验室里闲着没事,主动帮了他这个小忙。”
他笑了笑:“毕竟那个时候的我只是一只被困在实验室里的金丝雀嘛。”
——没有人会防备一只笼子里的鸟儿。
降谷零沉默了片刻,合上笔记本:“也就是说,你是账本的创造者。”
“之一。”弗洛特指了指男人手里的黑色本子,“我只写了黑棋的部分,白棋那部分是朗姆自己添的——但你说的也没错,加密就像是调酒,基酒是弗洛特的话……就算朗姆往里面加再多的杂物,我也能给你一点点分离出来。”
“朗姆的确是个生性多疑又谨慎的人。”他淡淡地说道,“可惜运气不太好。”
遇上了他。
*
麦克雷觉得今天倒霉透顶了。
他蹲在港口某个废弃仓库的纲梁上,被风吹得时不时需要把头发从自己的嘴里扯出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狙击镜里的人影,这个距离他只能模模糊糊通过库门上的玻璃看见里面有一个金发男人。
他和他们小组今天的任务很简单,除了监控波本和弗洛特的行为之外没有任何需要做的事情。
麦克雷觉得应该加上监听设备,但一来朗姆先生说要避免打草惊蛇,二来这几天港口这边莫名其妙出了好几场命案,条子太多了,组长觉得冒着被抓的风险去安装监听设备实在没必要。
他也觉得没必要,组织里谁不知道弗洛特是BOSS的人?
倒是波本,三瓶同时期获得代号的威士忌两瓶叛逃,实在让人不得不往别的地方想。
麦克雷的搭档是个日本人,他在另一端的横梁上,同样用狙击镜在监视着他们。
“……像两只猫,”搭档嘟嘟囔囔,“一只金的,一只黑的。”
麦克雷翻了个白眼,妈的,亚洲恋猫族。
狙击镜里的两人聊了一会。金发的男人拿过了什么东西,翻页、收起——至于弗洛特,这人总是站在光线难以照耀到的地方,像是故意让镜头拍不清他的脸似得……狡猾的家伙。
麦克雷啧了一声,换了个角度,还是抓不到。他干脆放弃了,反正记录够多了,不过是一个监视任务,弗洛特又不是任务主要目标,用不着这么费力气。
“走?我看他们也准备撤了。”搭档说。
麦克雷正要回应,耳机里却“滋啦”一声炸开一串细微的白噪音。这位朗姆名下的行动组成员几乎是立即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猛地抬起刚放下的狙击枪从镜里看过去,发现仓库里的两人都已经离开了。
正在收枪的搭档莫名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错觉吧。他收起狙击枪,挪动膝盖,活动了一下蹲到僵硬的身体。
——下一秒,多年在组织外围打拼的经验救了他的命。
大块头几乎是下意识的往纲梁上一趴,原本他站着的位置后方的钢柱猛然炸裂起一朵火星——三点连射!
“卧倒!!”他大喊。
横梁另一端的亚洲男人刚要回身,一发子弹就贴着他的耳朵擦了过去,第二发在他的怒喝声中打在横梁的边际上,第三发……
恋猫族像是断掉发条的玩具,失去力气,从梁上坠落,整个人砸在下层货物的顶端,发出一声空空的闷响。
“F**K!!”麦克雷咒骂一声,朝着耳麦低声喊道,“支援!三号请求支援!”
耳麦那边传来的只有“滋啦滋啦”的白噪音。
麦克雷觉得今天倒霉透顶了。他从横梁另一端往下滑,落地的瞬间已经把另一把手枪举了起来——开玩笑,室内用狙击枪打人?他要是能把狙击枪用成散弹,他早八百年就成代号成员了!
没有灯的仓库里漆黑一片,只有透过大门顶端的玻璃能透进一点光。如刀割般的冷风从门口的缝隙中倒灌进来,带着黏湿的海腥味。
他压着嗓子喊他搭档的名字。
没有回应。
麦克雷咬了咬牙,他躲在仓库的货物后贴着墙往前走,余光扫到地面,没看到搭档的尸体,只看到了一串掺杂着血迹的脚印从满是灰尘的阴影中蔓延出去。
一些零碎的细节在大块头的脑海里自动拼接在一起,麦克雷出了一身的冷汗,组织里大部分派系的风格都比较分明,像他这种老资历的外围成员会更熟悉一点,比如说朗姆,朗姆派系的人通常讲究干净,不留指纹也不留风格,他们发配的子弹口径都是统一的,甚至连批号都掐了。
总而言之就是一股啥都不留的禁欲风。
再比如说琴酒,琴酒派的人的行动风格和琴酒都差不多。粗鲁、效率优先、暴力美学……但他们其中有一个人的风格和所有人都不太一样。
麦克雷咽了咽口水,感觉像是迎头淋了一桶冰水。
弗洛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