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小降谷……你什么时候接触这种东西的……你怎么还活着哈哈哈哈……”
松田阵平在轰轰烈烈重组的世界观中睁开眼,看到除了正在被降谷零摇晃的原地宇宙猫猫头的幼驯染之外,旁边还有一个僵住的伊达航。
可怜的班长整个人都是灰色的,他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面露不耐的赤发魔女,又指了指自己:“……所以……上次那个……不是我在做梦?”
女孩不满道:“不然呢?”
伊达航干笑了两声:“哈哈……我就说嘛……怎么醒过来的时候钥匙还真的握在手里……”
伊达航:“……”
伊达航发出了尖锐爆鸣:“不是做梦啊!!!!!!”
魔女被硬汉尖叫的摸样逗乐了,飘在空中朝着诸伏景光说:“还可以嘛,诸伏景光,你同期的状况比我想像得还要稳定一点点,我还以为他们在看到我的时候就会精神崩溃了。”
世界观真的崩溃又重组了的松田阵平:“……”
真的差点精神崩溃的萩原研二:“……”
真的精神崩溃了的伊达航:“……”
“……你先下来。”降谷零痛苦地揉了揉额头,“你一定要飘着和我们说话吗?”
魔女刷地一下扭头:“我不,我就飘着,你管得着我吗?”
“……行,你飘着。”
降谷零放弃的很快,他面无表情地朝着他的同期们简单介绍道:“长话短说,这位可以称呼为「魔女」,不存在这个维度的存在。”
然后他突然顿了顿,在几人疑惑的眼神中异常地沉默下来。
金发男人的眉间紧绷,他的喉咙鼓动了两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寻找着如何解释这一切的字眼。萩原察觉到了什么,刚想问问对方还好吗,却看到对面的诸伏景光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开口。
魔女在天花板上旋转了一圈,她轻巧地坐在一朵被撕扯开的棉絮上,漫不经心地晃着双腿。她琥珀色的眼瞳凝视着那个金色的风筝线,专注地聆听着对方接下来将要说的话。
要说什么,降谷零?
要怎么说,降谷零?
说有一个无知而纯粹的灵魂,过于理所当然地前往着他所肯定的未来,不假思索地前进着,认为只要不放弃便能够到达永恒。
还是说有一个愚蠢又执着的灵魂,只知道怀抱着那个贪婪的愿望横冲直撞,却忘记了自己不是在行走,而是在坠落。
是会把那些无辜的血债推到轮回者的头上,还是背起那些理不清的罪责,成为刽子手的共犯?
“这次叫你们来不是为了……聚会。”
金发的人类在魔女的注视中缓缓开口:“是为了救一个人。”
*
谷川春见。
萩原研二轻轻地咀嚼着这几个字。
降谷零说了很多。这不是一个能一口气说完的故事,也不是一个轻松的故事。如果硬要说的话,以萩原研二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会被读者追着屁股寄刀片的三流小说。没有人会喜欢这种裹挟着温暖与暴力的青春疼痛文学,最起码他不喜欢。
但很可惜,他、他们,现在都是被困在这部三流小说里的一员。
“所以……我们都死了不止一次?”
萩原研二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苦笑道:“这真是……”
他本来想像往常一样,说些什么轻巧的话来缓解现在过于沉重的气氛。
但那些轻飘飘的字眼全都被融化成一团浆糊。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嘴巴像是突然失了灵,喉咙里像是堵着一枚烧焦的碳,翻来覆去地吐不出来,不断有炽热的灰烬在心口灼烧着,鼻腔里全是血肉被焚烧过后的腥甜气味,滚烫的浓烟从咽喉之中囫囵咽下,然后在剧烈的疼痛中沉甸甸地落进胃囊里。
萩原研二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着说些什么。
随便说些什么,一句话也好,最好是轻松一点的玩笑话,谁说都行。可是房间里该死地安静,只有魔女飘荡在半空中发出细碎的响声,滴答滴答,像是砸在玻璃窗上的雨滴,又像是人类胸腔里那颗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
相比起面带苦笑的幼驯染,松田阵平反而显得异常冷静。
他从降谷零开始说起谷川春见的事情之后就开始一言不发,卷发男人凫青色的眼瞳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在听完所有故事之后平静地开口询问。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松田阵平扬了扬下巴,“你这家伙不会在没有解决方法的时候把真相说出来,既然你已经把我们聚在一起了,那你肯定已经有解决这件事的办法了,是吗?”
“准确来说,有办法的是我。”
女孩的声音从半空传来。
凫青与琥珀碰撞在一起,松田阵平抬头望去,看见对方从高天之下垂下的目光。
“你在指望一个上周目打出5-4的家伙能想出什么办法?”她讽刺道,“你的幼驯染被炸死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到,你被炸死的时候他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就连他自己的幼驯染他也慢了一步,最多赶上给对方收尸。”
“最后他连自己都死掉了,这么没用的家伙,你居然指望他能有解决这个世界维度之外的办法?哈——”
“——你不就是他的解决办法?”
“?”
这个家伙骂人居然这么脏??魔女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口出狂言的卷毛人类。
“我说错了?”松田阵平挑起眉,“难道不是吗,你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吧,所以我们要做什么?”
“……啧。”
魔女撇了撇嘴,不爽地从云朵般的棉絮上轻飘飘地落下来,像个蒲公英。她站在地上拍了拍裙子,向着降谷零的方向摊开手。
“喂,金头发的,钥匙给我。”她说,“小侦探给你的那两把也要。”
四把钥匙在魔女面前漂浮成一排,等伊达航拿出他的那把交给魔女之后,五把钥匙就齐了。
“所以这里面有两把是我和小阵平的?”萩原研二看着眼前违反了物理学浮在半空的钥匙们,好奇地指了指自己和身旁的卷毛幼驯染,“我们两的钥匙是直接被交给别人了?哎~为什么?班长是自己拿到的吧?”
魔女没那个耐心解释:“你好吵。”
“我也有个问题。”一直有些沉默的伊达航有些干涩地开口。
“按照降谷说的,如果我们的确经历过不止一个时间线,如果北岛——我是说谷川,是为了拯救我们死亡而……”他顿了顿,低声说道,“……你之前和我说过,他把自己的灵魂放逐在了无法回来的地方。”
“我的答案还是和之前一样,我并不觉得我值得他这么做。但作为得利者,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我想知道——”
这个硬朗的男人看上去有些沉重:“那到底是什么地方?那这些钥匙打开的门能够把他带回来吗?”
“……那是世界之外,被■■所笼罩的地方。”
赤发的女孩最终开口道:“简单来说,「谷川春见」被这个维度的规则吞噬了。”
“他的灵魂会变成一片片的,名字和记忆也会变成一片片的,那些东西都太沉重了,被放逐的存在是带不动的这些东西的,所以它们只会变成消化后剩下的残渣。”
“我能做的不多,我只能把他还剩下的这些碎片收集起来,然后丢进时间缝隙、投到未来、藏到过去,以此来遮挡神明的视线,然后祈求你们能够把那些碎片带回来。”
松田阵平皱着眉询问:“就这么简单?带回来之后呢?用碎片拼成「谷川春见」?”
其实并不需要真的带回现实世界。
按照魔女与祂的游戏规则,既然魔女做到了在避开祂的视线的同时将钥匙们送到了它们的主人手中,那么祂也理应兑现祂的承诺。
那些碎片会在祂的干扰之下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灵魂碎片,它们会在规则的承认中逐渐被拼凑成「谷川春见」——但前提条件是他们能够找到所有的碎片。
魔女没办法和他们解释这些。任何属于神明与世界法则的内容都带有一定精神污染,人类承受不了这种纬度上的压力,会被崩坏成一滩烂泥的。
于是她只能扯了扯嘴角:“哈?想什么呢,怎么说这也不是拼图吧……而且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又不是我把他撕成一片片的。”
“行了,闲聊到此结束。”魔女不耐烦道。
她大手一挥,漂浮在空中的钥匙便自动向外飘去,轻巧地停留在属于它们的主人身前。
“按照这个维度的规则来说,被迫截断的东西不该再有力量继续生长才对。”她说,“就像被砍断的树冠的树,但你阻止不了盲目的嫩芽从根部重新发芽,即使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被砍断的时间线也是一样的,我不知道你们会降落在什么时间点上,也不知道你们究竟会遇到什么,但你们无需感到害怕,无论你们看到了什么,那是他的记忆和过去,唯有这点是真实的——”
“名为「谷川春见」的存在永远不会伤害你们,请务必记住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