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靠在斑驳的墙根上,听着屋里笙晓古匀净的呼吸声渐渐沉下去,才轻手轻脚带上院门,走到了巷子里。
夜露打湿了青石板的缝隙,风卷着远处酒旗的酒气飘过来。他闭着眼,把刚才涌入脑海的那段记忆又翻了一遍,终于懂了笙箫默那句“抛弃一切过往跳入地狱业火”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被摩严的温情染了人情味。那原本冷硬如铁的道心忽然软了一块,连操控了千万年的三昧真火都开始变得不稳。妖神的觉醒之势已经压不住了。等妖力彻底冲破封印的那一天,他若是连真火都控不住,女娲转世又只是笙晓古这么个心智如孩童的模样,三界才是真的要万劫不复。这段带着烟火气的记忆,根本留不得。
流火抬手,指尖已经泛起了赤红色的火光。他正要探入自己灵台,把那片与摩严相关的记忆连根抽走之时,一道黑影忽然像从墙里渗出来似的,悄无声息落在他身侧。
“谁?”
他刚吐出一个字,那裹在漆黑袍子里的身影便猛地俯下身,五体投地跪在了积水的青石板上。冰凉的夜风吹过袍角,流火的身体先于记忆做出了反应。无数岁月里,有无数人在他面前行过这样的大礼,刻在骨血里的威压让他连半分慌乱都没有,只是缓缓垂眼,说道:“找我什么事。”
跪在地上的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弟子知道您的心性,必定会以镇压妖神为第一要务,觉得和摩严有关的这些温馨记忆是累赘,该彻底抹去。弟子斗胆谏言。不如把这段记忆抽出来,凝成实物妥善保管。等日后妖神被彻底封印,您再亲手把它取回来。这样既不会乱了您当下的道心,耽误除妖大事,那些您舍不得的片段,也不会凭空消散。”
流火指尖的赤红火光晃了晃。他沉默了许久。风把他的发丝吹到颊边,那些和摩严有关的碎片也在灵台里飞快闪过。他板着脸训摩严不守规矩,却偷偷在这小子的案头放了一块温热的桂花糕。他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火光一凝,那团温热的记忆便被揉成了一枚莹润的核桃状光团,落在掌心。
“也好。”流火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声音里带了点极淡的释然,“这份记忆就由你保管。你那么在乎他,总不会害他。”
那人立刻高举起双手,掌心朝上,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那枚泛着暖光的“核桃”。黑袍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截绷紧的下颌线。巷子里的风忽然停了,连远处的更鼓声都在这一刻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