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立在绝情殿的玄色玉案前，指尖的仙力几近失控。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不能再顺着这股妄念沉沦下去了。方才神思恍惚的刹那，他的神识已经飘到了销魂殿的廊下，几乎要探入笙箫默的墟鼎，将那枚掌门宫羽与掌门令牌取走。若真的任由这股念头落地，他和笙箫默数百年的师兄弟情分便会彻底碎裂，再无转圜的余地。

就在这心神最是摇摆的瞬间，绝情殿空旷的空间里，忽然凭空漾开一道冷肃的声音，字字清晰地撞进他的耳膜：“信马游缰，心猿意马。你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甘愿堕妖了么？”

白子画的视线猛地落回手边静静躺着的琼崖派的掌门宫羽上，额头上瞬间渗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苍白的下颌线滚落，砸在冰凉的玉面上，晕开细小的湿痕。他想起儒尊从前反复叮嘱他的话：修仙勘破本心的正途，便是进入内景。内景是一方极其奇妙的世界，踏进去的人会生出无所不能的错觉，可恰恰是这份唾手可得的掌控感最是害人，一旦贪恋上这种随心所欲的滋味，便会彻底沉沦，沦为没有自我的行尸走肉。他从前始终忌惮这份沉沦的风险，每一次要踏入内景勘破修为瓶颈，都必须等儒尊亲自护法。几百年来他从未真正踏错半步，儒尊也始终没有机会进入他的内景，半点都不曾察觉他藏在最深处的小心思。当然，旁人更不知道他每一次在内景之中，都会被蛰伏的心魔追得狼狈逃窜，连体面的姿态都维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