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忽然在这冷汗涔涔的瞬间回过神来。如今怕心魔败露、在内景里仓皇逃窜的自己,和当年初入长留,怕自己出身小门派的底细被旁人知晓,日日躲在绝情殿中闭门清修的自己,根本就是一模一样。他盯着那枚泛着柔光的掌门宫羽,心底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是不是只要伸手触碰这枚宫羽,就等于坦然承认了自己那份藏了几百年的出身?是不是只要大大方方将这份藏在暗处的心事宣之于口,便能就此安然度过眼前这道横亘了百年的劫数?可他不敢赌。他是长留前掌门衍道上神亲传的弟子,是仙界所有人敬重的长留上神。若是自己低微的出身被公之于众,丢了他自己的颜面尚是小事,辱没了师尊衍道上神的清名、污了长留传承数百年的师门声誉,那才是万死难辞其咎。可此刻他心里清楚,这份缠了他几百年的心魔已经再也藏不住了。劫数已至,他没有退路,必须直面处理。这份心魔藏着他最难以启齿的执念,是他连对着最亲近的师兄弟都半分不敢吐露的隐秘。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没有儒尊在旁护法,便要独自踏入内景。可偏偏这头一回无护渡劫,要对付的就是这个缠了他数百年的、最是棘手的心魔。这心魔从他踏入长留的那一刻起,就和他的神魂绑在了一起。当年他第一次踏进销魂池水接受长留的入门试炼,蚀骨的痛楚顺着经脉窜遍全身的时候,他就清清楚楚地感知到,这道心魔早就在他骨血里生了根,从来没有离开过半步。
白子画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思绪尽数压下,面色沉凝地收回所有游移的视线,周身仙光微动,就此踏入了内景之中。他心里明白,渡劫的法子从来都不止一种,既可以选避劫绕路,也可以选正面直迎。只要能亲手戒除这道盘踞了数百年的心魔,照样能稳稳当当地渡劫成功。这心魔从未在旁人面前显露过半分痕迹。今日他会独自在内景中将其斩灭。这件事,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现在的他,还无法察觉,自持身份,自视清高,用术法湮灭过去,何尝不是信马游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