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道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回廊尽头,摩严案上那盏昏黄的油灯火苗忽然颤了颤。窗棂没关紧,夜风卷着后山的松涛挤进来,吹得卷宗纸页哗哗乱响。他刚起身想去关窗,后颈的汗毛突然根根倒竖——身后多了个人。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声,就像一道影子从墙壁里慢慢渗出来,悄无声息落在他房间中央。摩严喉结猛地一滚,指尖已经扣住了袖中淬了仙力的符纸,正要张口喊出声,一道冷白的光刃骤然横在他喉前。那光不刺眼,却像一道封喉的冰,把他所有声音死死堵在喉咙里。他嘴张到一半,半个音节都吐不出,浑身仙力像被冻住的溪流,经脉里半点流转不得。他闭了闭眼,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力道都在缓缓散去。预想中的利刃穿喉没有到来。一个清越却带着几分久远尘埃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被地狱业火烧过神魂,所以认不出我了。但几百年前,我们确实是旧识。我叫慕容紫英,曾是你的朋友。”
白光缓缓敛去,那股扼住他咽喉的无形力量也松了几分。摩严僵在原地,目光落在来人身上。那人一身漆黑长袍,眉眼清冽如远山落雪,周身没有半分杀气,倒像山巅积了百年的寒月。他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喉间仍发不出声,只能用眼神示意对方自己不会轻举妄动。
没等他质问对方擅闯三殿的目的,一只泛着淡淡银辉的手套已经递到了他面前。那手套材质非丝非革,指尖处流转着细碎的星点,像把整条银河揉碎了织在里面。那人轻轻的说道:“这叫神格手套。你抽屉里面压着的那只白色面具也不是流火大人光用来遮脸的物件。他虽然忘记了那叫做什么,却作为师门的凭证,将这面具交给你了。那面具其实是流火大人精心铸造的,叫作神格面具。”说到这里,那人微微一笑,又说道,“说起来,他最初做这神格面具的确是因为你,因为你一直管他这么个大男人叫姐姐。”
摩严心头猛地一震。除了白子画和笙箫默,没人知道这面具的存在。慕容紫英像是看穿了他的疑虑,声音平稳地继续道:“戴上面具,再将神格手套覆在面具之上,你便能引动人间百姓对那位神明的信仰之力,尽数化为己用。这还只是最浅的用法。若你对这位神的过往、脾性、神通足够熟悉,便能演。演到你自己深信不疑,演到那位神也为之动容,愿意借你力量。”说着,慕容紫英顿了顿,指尖在虚空一点,半空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戴着面具的人周身燃起不同于自身仙法的神光,抬手间便碾碎了一座山岳。
“到那时,神明会以你的仙身为容器,借你的手使出他全部的神通。代价是你自身数百年的修为会暂时沉寂,由神的力量取而代之。而做到这一步的人,便不再是普通修士,世间称他们为——巫优。”
摩严眉头拧得更紧,指尖微微发抖,言道:“巫优?我在古籍残页上见过,传说那是上古时代以自身为舟,取悦神明之人……”
“正是。”慕容紫英点头,话音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但有一件事你须记得。你已经被衍道用术法篡改了记忆。衍道从来不是你的师父。你真正的师父,叫流火。”
“流火……”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铁钉,猛地扎进摩严的脑海深处。一些破碎的、被他遗忘了百年的画面碎片猛地窜出来。儒尊问他流火大人去哪里了。他抱着耄耋老人看夕阳,笙箫默说这是流火大人延续给他的旧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