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你。”

我望着他的眼睛，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不生气吗？”我干巴巴地问他，“就像之前那样……你之前就因为中也吃醋过。”

我已经不记得那个时候是怎么哄好他的了，只记得那个时候他因此不高兴……但我好像还挺高兴的。

“你要因为愧疚就去喜欢他吗？”他又问回了这个问题。

答案是毫无疑问的。

我摇了摇头。

我想尽可能偿还他对我的恩情，可是我又清楚，有些东西无论何时都是“无以为报”的。我拿不出对等的东西偿还他的情谊，那就只能做个恶人，绝不给他一丝情谊。

“那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乱步说道，“你又不喜欢他。月见山你这么好，大家会喜欢你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贤治君、小镜花他们不也很喜欢你吗，国木田君也总是称赞你，社长也说你是他优秀又得力的部下——喜欢月见山你的人有那么多，为什么你总是觉得对不起他呢。”

“……”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那和“喜欢”没有关系，也和究竟是什么样的“喜欢”没有关系。

我有时候也觉得，或许末广铁肠自己也弄不清他对我的情感是什么样的，可能只是命悬一线之际错把心脏停滞的瞬间错认为了是心动，也可能是濒死之时对完成一个约定的执念，甚至那或许只是他对我的某种怜悯，他也分不清那究竟是什么，所以他才从来没有向我要过一个答案。

可我却确实是对不起末广铁肠的。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我利用了他的感情，将猎犬推上了分裂四散的绝路。如果不是因为我做的这些事，他又哪里需要为了保下猎犬和侦探社交易呢。

我亏欠了他那么多，如今所能做的，却只有拒绝他，就像是在雪莱博士的研究所时那样。如果拒绝一次不够，那就拒绝两次、三次、四次——明明确确地告诉他，我不会喜欢他，然后再将那些他为我留下的恩情尽数还给他。

……对。

把恩情尽数还给他。

我忽然又想到了乱步方才说过的话。

一时欠下了人情也没有关系，我总有能够将这份恩情还给他的时候。

欠下人情的是安倍凛一，安倍凛一是月见山凛一，但月见山凛一却已经不是安倍凛一了。

反正如今我已经要留下来了，时间于我而言已经不再是求而不得的东西，只要花上足够多的时间，我总能够还上他的恩情。实在不行我就卖身去猎犬打工还债，一年还不清那就两年、三年、四年，把四分五裂的猎犬重新捡起来，把我欠他的恩情通通还回去。我就不信以我的本事，几年的时间还能弄不到几个救命之恩还给末广铁肠。

“乱步。”我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他真不愧是名侦探，说的话果然是对的，“你说得对。”

不等乱步回答，我从口袋里翻出了手机，开始给太宰打电话。

手机和电话卡都是从黑市搞来的，多半是猜到了陌生的来电是我，太宰半天也没接电话，直到我坚持不懈地打了二十多遍后，电话的另一头才终于接通了。

“太宰！”我直接打断了太宰一句还没说完的“喂？”，接通电话的第一时间就劈头盖脸地对他命令道：“末广铁肠一点事都绝对不能有——但凡他掉了根头发，你就等着我和你算之前的账吧！”

“嗯？——嗯……噢！”他很显然还没和末广铁肠碰上头，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顺杆向上爬，“那也就是……只要我能搞定这件事，之后就不会找我算账的意思咯？”

他果然对之前送我去死的事很心虚，哪怕那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并不能算是“他”干的也一样。

“不、”我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那是——「只要你没摆平这件事，我就一定会找你算账」——的意思。”

立功不一定从宽，但如果接连两件事都办砸了，那他就等死吧他。

“……可以容许我问一下，这是乱步先生的意思吗？”太宰气若游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这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我干脆地回答道。

“也就是说……？”太宰仍在试图垂死挣扎。

“也就是说、”

我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然后将手机递到了乱步的面前。

“把这事搞砸了的话，你就等着被月见山和我，还有国木田跟社长——四个人一起算账吧！太宰！”

乱步用赌气一样的语气，没好气地朝电话里喊道。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太宰的哀嚎，但我不爱听，于是就这样挂了，同时打心底里庆幸比起自寻死路的自己，果然还是送我去死的太宰更恶劣一点，想来日后侦探社开会挨骂的时候，太宰应该能顶在我的前头。

怎么不算是太宰对我也有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