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太医院御药房,白苏端着草药盘,正欲掀开帘子进去煎药,便听到里间传来窃窃私语。
“……东宫赶出去一个宫人,好像是太子通房……就那个叫玉竹的,平时嚣张得不得了,还以为自己是太子妃了?”
“活该!这次去到苦役司,不知何时才能出头了。”
“苋姐!你没听说啊?那个玉竹前两天吊死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苦役司的嬷嬷说,尸体抬出来的时候脖子都断了、”
“哎呀文竹、你可别说了、太吓人了……”
天色渐暗,殿下的药不能耽误……白苏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屋里的两人纷纷噤声,各自扇着面前药炉里的火,偷瞟着白苏。
白苏在边上架好药锅,倒入草药、清水、吹燃火折子……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白苏,你听说了没?东宫的玉竹,前两天吊颈身亡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白苏微笑着摇摇头。
“那她因为教唆太子殿下沉迷春宫册,被赶到苦役司,这事你总知道吧?”
白苏不予理会,专心致志地看着火势。
“你天天往东宫跑,竟然丝毫不知?”
白苏依旧置若罔闻。
二人相视一笑,便开始了一唱一和。
“白苏啊,姐姐们好心提醒你,你天天往东宫去,总是在太子面前晃,可当心被太子殿下看上!”
“哎?苋姐,被殿下看上有什么不好的?”文竹应和道。
“太子殿下可是出了名的荒淫无道,大家都说他每晚都要宫人侍寝,就连上下朝的路上、都跟那个玉竹、云苓拉拉扯扯的……哎呀、听说他的书房里,满是不堪入目的春宫图册!”
“哎~不止呢,我还听说太子殿下有怪癖——行房事的时候,总喜欢看……”
“够了!”白苏愤然起身俯视着二人,厉声质问道,“你们说的有模有样,可是亲眼见着了?又是春宫册、又是怪癖的、你们自己老子娘的那点糟粕事儿、怎么不说给众人听听?这么爱背后讲究人,莫不是出生的时候被产婆扯了舌头?”
“你!”
“我骂的就是你!还有你!”白苏显然已经情绪上头,指着二人的鼻子便是一通骂,“一个个长得人模人样,暗地里却面目丑恶!难怪只敢背后讲话,顶着你们这张脸出去见人、怕不是会被千人唾弃、引万人作呕!我要是你们老子娘,都不如生两颗臭鸡蛋!反正都一样——又臭又恶心!”
“你……你太过分了!”
“就是!你、你好粗鲁……”
二人急得直跳脚,一时想不出回击的话,显然被如此直白的骂词冲昏了头。
“咳咳!”门口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穆槿手提着一只布包裹,一脸严肃地走进来,抬声道:“何事如此吵闹!”
“羽林卫大人!”二人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凑上去,扮作委屈地哭诉道,“大人,你看她~面对我们两个太医院老人儿,全然不顾礼法,还敢指着我们鼻子、破口大骂……”
“就是就是,大人,白苏如此扰乱宫中秩序,您快把她抓起来!”
穆槿强忍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她说什么我倒没听清。只是我此番前来,也是有些事想找二位姐姐核实一下。”
“啊?我们?”
“最近宫里到处传一些不堪的事,太子殿下特命羽林卫多在后宫探查,看看这流言究竟从何处而来!太子殿下有令,一旦发现造谣者,直接送去苦役司!二位姐姐,”穆槿邪恶一笑,“方才这屋里可是有人传太子殿下的闲话了?还是……我这耳朵听错了?”
二人吓得面色惨白,尴尬地笑道:“怎么会?这屋里就我们三个、没有人传闲话~”
“哦?那方才你们说白医师对你们破口大骂,究竟所为何事啊?”
“没~有~的~事~呵呵、我们……我们的药煎好了吧?啊?”
“啊、好了、该给娘娘们送去了哈哈……”
二人强笑着,各自提了药壶夺门而出。
穆槿抿着唇看她们走远,笑得直拍大腿:“哈哈……白医师、她们……”
白苏阴沉着脸,坐下继续默默看火。
“白、白医师,你还在生气?”穆槿凑到近前,怀抱布包裹,蹲下说道,“哎呀……其实她们说的也并非……”
“并非人话!”白苏再次忿然作色,“她们岂敢如此乱说?殿下忧国忧民、德才兼备、是瑶花琪树般的人!她们才过分!”
“没错!”穆槿顺着她附和,似乎在哄孩童,“她们太过分了,我这就去把她们抓起来!敢造殿下的谣,全都送去苦役司!”
穆槿作势起身,却被白苏抓住了胳膊,犹豫着问道:“哎、殿下他……真的要抓造谣者,去苦役司吗?”
穆槿眼眸微转,故作严肃地说道:“没错!看她们还敢不敢乱嚼舌根!”
“等等……苦役司是做什么的?”
“啊~也没多苦,就是给底下的宫人、内官浆洗衣物、洗刷恭桶、没日没夜地做些擦洗、修补的粗活……”
“啊?阿槿姑娘,要不你这次就当没听见吧……”
“白医师,这你也心软?”穆槿忍俊不禁道,“刚才我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她们那么诋毁殿下,我早就忍不住了!要不是你开口,我真的要亲自教训她们一顿!嘿嘿……不过白医师,没想到你骂起人来,竟然那么厉害!完全不像你了!”
白苏羞愤交加,低头假装看火,支吾着说道:“你、你可别跟殿下说……我、我不是那么凶悍的人……”
“白医师~你放心,我不会跟殿下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