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初,天光乍现。
云苓轻轻推开房门,朝榻上看了一眼:南星已经醒了,抑或是没睡,靠在床头正做着噤声的手势。
云苓默默点头,轻轻走到榻旁,看了一眼躺在里侧的白苏:“殿下,她还没醒?”
南星摇摇头,低声道:“动作轻点儿。”
云苓点点头,把床头早已凉透的水盆端了下去——殿下昨晚就是用这盆水,替白医师擦汗降温的。
正要出门,南星轻声喊住了她:“哎、”
“有何吩咐,殿下?”云苓压低声音回道。
“圣上让你去回话,你怎么说的?”
“圣上问,凌晨处死的女官是怎么回事,奴婢说,那个女官给殿下的醒酒汤里放了不该放的东西,险些伤及殿下的身体,还好白医师及时察觉,以防万一便守了殿下一整晚。”
南星满意地点点头:“嗯,先下去吧。”
云苓躬身退出去,关紧了房门。南星缓缓舒了口气。
其实,白苏早就醒了,甚至早在云苓进来之前。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躺在殿下身边?!
难道、昨晚酒后乱性了?
她悄悄摸了摸自己身上,衣服还在……不过,是否完好就不得而知了……
早知道就不该喝那杯烈酒……不过话说,她只记得昨晚殿下说要见自己,于是跟着云苓进了寝殿……之后呢?
天哪!之后呢!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会躺在这里!
刚才殿下和云苓的对话,听得她也是云里雾里:醒酒汤里有不该有的东西?难道是我醉酒后乱放的?还处死了一个女官?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星察觉到棉被下的小动作,忍俊不禁道:“白医师,你醒啦?”
白苏假装刚醒的样子,扯了扯嘴角:“殿下、早、早啊、”
“早啊。”南星宠溺地看着她,“睡得好吗?”
“嗯?呃、殿下……”白苏回避着视线,尴尬笑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南星忍着笑意故意逗她:“白医师自己要睡上来的,怎么反倒问本宫?”
“我自己要上来的?!啊、”白苏震惊地坐起身,身上被子随之滑落。突如其来的凉意令她下意识地把被子抱紧,结果发现自己的衣服并未杂乱,底衣襟口也严严实实的,于是便松了口气。
南星见此状况,不禁轻笑道:“这下放心了?”
白苏红着脸、垂眸低声问道:“殿下,昨晚到底发生何事了?”
“白医师昨晚可是喝了烈酒?本宫闻着像是江南醉,据说‘一杯见风倒’,你喝了酒还敢出门,难道是想……”南星颇具意味地坏笑道,“趁着酒意,做些不得了的事?”
白苏慌忙解释道:“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昨晚的确喝了一杯,但只喝了一杯……按理说,不应该醉到不省人事的……”
白苏眉头渐皱,慢慢察觉到异样:难道,是那杯酒有问题?
忽然,白苏神色紧张地拉过南星的手、捏捏胳膊、摸摸肩膀、看看脖颈……
南星急忙握住她稍显慌乱的手,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白苏眸中满是紧张,声音透着不安:“殿下,我昨晚、有没有伤到你?”
她很怕——怕在无意识地情况下,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南星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后笃定、温柔地笑道:“没有,真的没有。”
见她似乎余惊未定,南星柔声安慰道:“昨晚你喝了烈酒、又吹了风,所以发烧了,晕倒在我怀里,什么都没发生……现在还难受吗?”
白苏望着那双诚挚的眼睛,摇摇头,歉意地说道:“麻烦殿下了,您腿伤未愈,还要照顾我……臣、多谢殿下。”
“以后不许随便要别人给的东西,除了本宫,听到没?”
“嗯。”白苏点点头,她更加确定:一定是昨晚的酒有问题,所以殿下才会这么说的。可是,为何不对我实说呢?
“回去吧,本宫已经替你告假了。你凌晨才退烧,需要好好休息。”
白苏默默爬下床榻,不敢直视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凌晨吗?他知道得如此清楚,定是彻夜未眠……
她眼眶泛起温热,垂眸道:“那殿下也好好休息,臣先告退了。”
“嗯。”
穆槿早就奉命在院内等候,迎了白苏一同离开。
云苓重新端了热水进来,浸湿手帕后递给南星,不解地问道:“殿下,您为何不告诉她实情?”
南星接过手帕,下意识地擦着手,面色冷峻:“实情就是你说的那样,那个叫文竹的女官设计本宫,企图嫁祸白医师,被白医师及时识破,为此本宫才杀了她,以儆效尤。”
云苓暗暗观察着南星的动作,面红耳赤地低下头,试探着问道:“殿下昨晚、真的跟白医师……”
南星察觉到自己下意识的动作引发了误会,于是强装镇定地解释道:“这是本宫自己的……别出去乱说。”
南星说完轻咳一声:虽然承认是自己的很难堪,但也不能让白医师平白被误会罢?
云苓暗暗松了口气,随之面露羞意:以白医师昨晚的可怜模样,殿下大抵不会忍得住;但那……如果是殿下自己的,也就讲得通了。
“那奴婢帮您换下……”
“不用了,你知道本宫有洁癖,不喜欢被外人碰。”南星冷冷地回道,“……去请周嬷嬷。”
“是。”云苓悻悻地应声退了出去。
南星仰头靠在床头,深感无力:看来,这个云苓还是不能轻信,不然迟早会被她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