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尉醒了……”划开消息面板，诺斯特眸中绯色一沉。

“什么？”前头带路的银发少女听到这声嗫喏，偏头朝向这头。

诺斯特没有立刻回应，眸色一转收回面板，对上少女覆盖着黑色眼罩的双眼，淡淡一笑：“没什么。”

闻言，少女审视般再盯诺斯特半刻，便不多待，继续走在前头带路。

一路无话，仅有价值不菲的各类瓷具在走廊两侧安静陈列，被微微而过的风一拨，发出奢侈响动。

这里是贝尔德林家族的老宅，但虽说是老宅，却没有多少底蕴，只是老一任家主听闻底特兰基地的雷氏家族有类似的宅邸，一时虚荣心作祟而建造的产物，所以装潢极其奢华，看着眼花缭乱。

如今的新家主希斯芙利亚不喜奢华，但为表对前家主的敬意，没有将这些奢侈褪下，只将老宅风格统一，现在看着依旧奢华，却再没有之前不伦不类的感觉了。

敬意……

这两个字从诺斯特脑海中闪过之时，叫他嘴角不觉一勾，唇边小痣微微抖动。

如果这种表面功夫也算得上敬意的话，那她将丈夫以及家族的其他继承人害死，只为了独揽大权上位也就不算什么了吧？

毕竟她带领家族走上了巅峰，这不就是最大的敬意吗？

走廊漂浮着玫瑰的馥郁，淡淡的、霞色的、宠辱不惊的、迷一样的，就和其主人一样，永远落座于高位俯视，不悲不喜噙着笑。

诺斯特浑身笼罩于这馥郁花香中，只觉浑身感官被悉数掠夺。

他不觉蹙起眉，步子也悄然慢下，等不容易夺回感官之时，就见眼前一直带路的银发少女早已转过转角消失不见。

见状，诺斯特略站了站，抬步去追。

却不想，才抓到少女的背影，两道如点燃般亮眼的身影就这么迎面而来，蓦然撞入视线，叫他瞳孔一缩。

“您们和夫人的会面已经结束了吗？”就见银发少女缓下步子，立在那两人跟前，礼节性点头问好，“抱歉，我现在抽不开身送您们离开，不过，我可以叫其他执事过来。”

说着，就露出镶嵌于手臂上的芯片装置，划开通讯面板。

“不用那么麻烦，”但还不待她联络过去，其中一个金发绿眼的男人就朝她浅淡勾下嘴角，“这里的布局和十年前没什么不同，我和小南也算是熟门熟路，所以还不至于会迷路。”

“没错，”一旁橘红色短发的女人也是颔首，从衣兜里摸出根香烟，没点，就这么夹在指间，“如果真的迷路了的话，我会让帕里挖一条直通大门的地道的，你还有公事要办吧？把我们晾在一边就好。”

“……我知道了。”

银发少女再不多说，收回面板，就要继续往前而去，提步之时回头偏了诺斯特一眼，似是在提醒他跟上。

诺斯特没看银发少女，视线还依稀落在帕里斯奇身上，面上情绪不显，只是眼底绯色沉沉，垂于腿侧的指尖忍不住动一下。

馥郁花香在几人间游荡，带些暖调的灯光下，他原本亮眼夺目的金发稍显暗淡，在帕里斯奇的对比下更是不起眼。

“诺斯特？”见他还定在原地，银发少女不带情绪喊一句，“夫人还在等你。”

闻声，诺斯特眼睫一动，才回神，见帕里斯奇和小南一步步迎面靠近，他将眼神飘忽开，就要当作没看见快步擦身而过。

可下一秒，却被途经身侧的女声扯过注意力。

“好久不见啊，诺斯特。”偏眸就见小南带些笑看过来，许是意识到有小孩子在场，她将夹在指间的烟重新放回衣兜里。

没想到会被打招呼，诺斯特脚步一顿，下意识出声：“呃……嗯，好久不见。”

视线却从小南身上掠过，幽幽偏向她身侧的帕里斯奇。

而后，就见帕里斯奇并不看他，只唇边噙着抹若有似无的笑，垂眸整理衣袖，偶有偏移的视线也不肯施舍半分，悉数落在了小南身上。

一副全然无视他的样子。

见状，诺斯特眉间几不可见一蹙，裤腿被攥紧又松开，他最后道了声‘失礼’，就逃也似的从两人身边快步而过。

“帕里，你不会太冷漠了一些吗？”身后依稀传来小南的声音，带些埋怨，“就算好久没见了，现在不怎么亲近，但他也算是你的亲堂弟吧？”

“啊……是吗？”就听帕里斯奇恍然般笑了一下。

这声笑随着寒气吹向这头，将诺斯特吹得泛冷，终是忍不住再次紧攥起裤腿，面上闲情被敲碎脱落。

他低低‘啧’了一声，步子加重些。

……

几次转弯之后就见一雕花大门立在面前，大门正中央刻有一女神像，正身姿矫健地托着天平测量罪孽，目光如炬，可随着大门缓慢打开，她整个身体被劈开成两半，天平也是七零八碎。

诺斯特盯着大门看半刻，因帕里斯奇的无视而压在胸口的不满浪潮般退却，卷带出一股更高的、溺水般的不安，这不安鼓点般渐趋密集，叫他不觉咽下口水。

希斯芙利亚……为什么会叫他来这里？

她从不轻易和外人会面，多是网上通讯，就是她曾经的学生——帕里斯奇和小南，听说也是多次申请，趁着最近混乱才好不容易搭上的线。

而他，从八岁起跟在她身边，也只在听从安排、准备混入‘FUN’商店的四年前有幸和她面对面见一次。

不明原因的召见，混乱的时局……

诺斯特只觉额上发丝带着潮湿，瘙痒地黏在皮肤上。

“砰！”

正待他垂头盯着眼下的丝绒地毯发呆，就听这么一声直直从面前落下，闷闷响。

抬眼去看，就见方才还稳健踩着步子往前带路的银发少女摔在了地毯上，头发流水般散了一地，四肢随意耷拉，破碎人偶般再了无生气。

见状，诺斯特倒没有多少意外，只静静垂眸候着，不过一秒，果然就见银发少女身体中跳出只藤紫色眼瞳的黑猫，这黑猫盯他一眼，就轻巧往阴影处跳，‘咔嚓’一声，正正对着女神大门的另一扇门裂开条缝，徐徐而开。

如四年前会见希斯芙利亚时如出一辙。

繁琐、仪式感、威压。

诺斯特站在大门前定半刻，在一阵馥郁暖风中手指微曲，提步而入。

“诺……诺斯特、不是……”而后，就听房内游丝般飘着一熟悉声线。

听到自己的名字，诺斯特下意识朝声源处探去，可这声音被一层彩绘屏风遮挡，辨不清身影样貌，只有幽幽晃在屏风上的人影抽搐般抖动。

屏风边上坐着一女人，大部分身体暴露在外，只有一双手臂藏在屏风后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一袭墨绿帝政裙，不着珠宝首饰，丰腴静谧，笑意温柔，浑身笼罩着一股柔软、母性般的国泰民安。

许是感受到诺斯特直愣愣的视线，她略朝这头偏一眼，但上半张脸被珠帘掩住，看不清眸中情绪，只能见她手臂的影子泄气般缓下来，最终停住。

一时之间，房间内再无一点响动。

房内温度不高，只能算得上温暖，可诺斯特只觉额上发丝蜘蛛丝般更是粘腻，就要顺着脸侧淌下。

他在寂静中抿紧唇，不容易缓下蹦得生疼的心脏，微吸口气就要开口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