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我一直都想尝试一下,但现在看来,还是天赋有限。”就听希斯芙利亚带些遗憾叹一声,她将手上工具刀轻搁在一旁的小茶几上,视线仍旧落在屏风后的人影上,“除了真夜和真昼之外,这孩子是最能干的,最后变成这样……真是让人痛心。”
“这都是诺斯特的错。”黑猫从暗处探出,轻巧跳到希斯芙利亚脚边,声线和银发女孩如出一辙,“所以,也要惩罚诺斯特才行。”
希斯芙利亚温柔弯下嘴角,朝脚边黑猫招手,黑猫便一跃落在了她的腿上,乖顺地用脑袋蹭着她的手。
“真夜,这样的话诺斯特就太可怜了。”她带些慈爱抚着黑猫的背脊。
被摸舒服了,真夜打着咕噜看向台下的诺斯特,瞳孔一缩一放,摄像头般呆板。
诺斯特不带怯意迎上视线,思及两人刚才的对话,疑惑弥漫而上。
她们……在说什么?
惩罚是什么意思?
他虽然不算听话,但最近应该没有做什么坏事才对。
正垂眸思索,屏风后的人影突而‘哐当’一声,整个身体被分解般零落一地,其中最完整的一个球形部件顺着台阶轱辘下来,正正碰到了他的脚。
他略带警惕后退一步,那球体也跟着再滚一圈,最后,迎面暴露出一张极其熟悉的、少年的脸。
“诺……诺斯特不是、不是……无所谓的、的的的的人……”
少年眼神空洞,眼下裂开一道深黑沟壑,暴露出里头纵横交错的线路。
对上诺斯特略带惊异的视线,少年眼中呆滞稍有溶解,眉间微弯,似泻了口气,最终,随着一声‘兹拉’,冒着黑气再无生气。
诺斯特盯着地上脑袋,半晌,眼中呆滞才散开。
是……是因为那天晚上!
因为那天晚上它把偷渡者的事情泄露给了他!
所以……希斯芙利亚这是在示威!
诺斯特瞬时明白一切,眼中绯色带些波浪,他逃避般别开地上视线,垂落腿侧的手指忍不住抖动,但却不愿被发觉,堪堪藏进衣袖。
“你怎么了吗,诺斯特?”正待他咬着下唇一点点将少年‘报废’的事实描刻、接受,就听台上传来这么一声担忧,“你——”
“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吗?”诺斯特语气略重断开对方的话,上半张脸掩在发丝间看不真切,“我应该已经将‘FUN’商店有关的报告整理上交了才对,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不敬。”嗅到隐隐的反抗气息,真夜呲牙。
希斯芙利亚却是不在乎,将真夜炸起的毛抚顺,抿唇晕开一个笑:“这四年里安排你在‘FUN’商店做内应,辛苦了。这次计划的成功,你有很大的功劳。”
“……您言重了。”诺斯特不看她。
“所以,”希斯芙利亚微顿一下,端庄靠在软椅扶手上,精致柔顺的霞红发丝从珠帘间隙悄然露出,“最近就好好放个假休息一下吧。在休假之前,工作就交接给真夜好了。”
她语气闲情柔美,没有半分上位者的凌厉,可也能听出其中的不可商量。
闻言,诺斯特一愣,视线再度被她掠夺过去。
这是……要被她用完之后,随便扔进角落落灰了?
那他这四年的提心吊胆算什么?
他之前收到希斯芙利亚的计划指令——要拉都敏店长下马扶持现在的废物店长上位,为后续布局,所以,他一直单打独斗在内部周旋、收集情报,好几次都被都敏怀疑差点拉去处刑,吃了不少苦头,现在计划成功后就要把他抛在角落不管了?
开什么玩笑?
诺斯特几不可闻低‘啧’一声,大步跨过少年的脑袋,唇边小痣不满抖动:“虽然‘FUN’商店的事情已经差不多落幕了,但后续还是会忙起来吧?中尉已经醒了,协会代理人偷渡的事也——”
话未说完,就依稀见一道沉沉带绿的视线透过珠帘落过来,轻柔,却透着再不收敛的冷,叫他声音渐趋落地。
“……我知道了。”他终是垂下眸,瞪向地上的丝绒地毯。
至此,诺斯特再说不出一句话,因为她做出的决定从来没有更改的时候,想要得到的话就要付出。
他没有能让她更改决定的报酬。
“‘洛基’计算机内容的解析工作怎么样了?”正待他唇齿间游荡开咬破的铁锈味,台上又传来这么一声。
诺斯特没有立刻回话,只待唇齿间的血腥稍有消减,才道:“……因为数据内容庞大,目前进程暂不明显,又因为其中存有保护机制,一不注重就会引发自毁,所以……技术人员也不敢有太大动作。”
“保护机制……”希斯芙利亚挑出这几个字仔细嗫喏,轻笑一下,“还真是和它的主人一样。”
它的主人……是在说蜂吗?
诺斯特看她一下,只看到馥郁笑意,没看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虽然对其中的细枝末节不太了解,但诺斯特也知道,她会计划这次的爆炸案,除却和叛徒有所牵连,为了帮叛徒威慑高层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得到蜂留存在商店的计算机。
不然也不会让他在商店埋伏四年了。
不过……计算机里面到底有什么?蜂到底在里面留下了什么?居然也能让她费这么多心思。
还有高层和协会,也参加了竞拍……
随着思绪上涌,诺斯特眸中绯红暗得几近纯黑,嵌在羊脂玉白的脸上,腹有坏水般带些诡气。
可这诡气不过几秒,就被他警惕扫开。
他回过神,见希斯芙利亚再无事情吩咐,道了声‘告辞’就要往房外而去,可不待抬脚,却被身后随着暖风而来的女声扯着了脚步。
“诺斯特,”回头,就见希斯芙利亚徐徐站立起身,身上墨绿流水般顺畅而下,“下次,不要再背着我把裙子换掉了。”
她的下半张脸也隐藏入珠帘之后,再看不清一点面色,可总能感觉到她直直而来的视线。
闻言,诺斯特眉间忍不住一跳,他避开希斯芙利亚的视线,眸底诡气再次弥漫:“……我知道了。”
随后,再不多待,一鼓作气离门而去,只留一人一猫静在房内。
“夫人,”下一秒,寂静就被静默良久的真夜打破,“中尉醒了,叛徒后面又要开始行动了,我们要跟进吗?”
希斯芙利亚没有立刻出声,她悠然抚开珠帘,任由织金披肩落在地上,朝窗口处偏过视线,静半晌,才起声,“……无视就好。毕竟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而且,它接下来的行动也无非是无视。”
真夜恭敬道了声‘了解’,又问:“那偷渡者的事您有什么打算?可否需要我将他作为风险因素排除?”
希斯芙利亚却再不出声,只抿着个笑盯着窗外。
不得指令,真夜跳上高处,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而后,就见她望向的,正是位于B区的、协会总部的大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