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觉得,没好事。”步隽担心呐,本就不平整的眉心此刻皱得比泥巴地还狠。
自打公子回府后长住,老夫人吩咐好下人照顾好公子的饮食起居后,便再也没多过问一句公子的事,也没来看过公子一回,就连公子每日想给老夫人请安,都被老夫人回绝了。
魏锦戍抬眸,烛光在眸里熠熠发亮,好事还是坏事,他去一趟,就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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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里,魏老夫人虔诚跪拜,双手揉捻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木门吱呀声响,王嬷嬷缓缓踱到魏老夫人身侧,轻声道:“老夫人,公子现就在佛堂外候着。”
见魏老夫人未发话,王嬷嬷心里有数了,默默退下。
听见动静,魏锦戍转身,就见王嬷嬷略显为难的脸色,他一下就明白了,祖母这会儿不想见他。
魏锦戍望了眼点满香烛的佛堂内,轻轻开口:“祖母慈悲,心怀家国天下,祈福诵经,我就在佛堂外等着祖母。”
见状,王嬷嬷也不好多言,只得唤来在佛堂外打扫的人,吩咐他们点上熏香,免得公子受蚊虫困扰。
……
佛堂外的熏香燃尽,佛堂内的烛火依旧在燃。
拐杖顿地的声音渐近,王嬷嬷贴心地搀着魏老夫人迈出佛堂。
魏锦戍不忘礼数,向祖母行礼:“祖母。”
魏老夫人看向他,在他抬头那一瞬收回视线,手轻抬起,王嬷嬷就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先退下了。
见状,魏锦戍想上前去搀祖母,却被祖母婉拒:“不用,我这身子骨还没老到需要人搀着才能走路。”
说完,魏老夫人拄着拐缓缓行步,魏锦戍就跟在祖母身后,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和烛火的辉映下,时而靠近,时而疏远。
“听闻,你亲自护送铄桧公主回了宫?”魏老夫人开门见山。
魏锦戍眸色微动,没想隐瞒:“是。”
魏老夫人没再继续追问,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你从小时候开始,就有自己的主意,沉得住气,也不会服软。”
魏老夫人忽地停下脚步,目光投向那片冷清的院子,忆起往事:“那时我让你顶着日头在这里罚跪,你一句也不肯求饶也不肯认错,硬生生地在这跪到中暑,最后体力不支昏倒了,也不肯讨饶一句。”
魏锦戍安静地听着祖母说,他自小离家,与祖母疏远冷淡,也是因为早早离家,让他对小时候在魏府的记忆很是模糊。
“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要罚你跪在这儿吗?”说完,魏老夫人缓缓转过身。
“祖母,小时候的事,我许多都不记得了。”
魏老夫人定定地看着他:“你不记得没关系,我来告诉你,你为什么会被罚跪。你父亲长年征战在外,甚少归家,偶尔在家时,朝中同僚争先送礼巴结,魏府的门槛都被踏破了。”
“在众多送礼的人中,王呈公府最为慷慨,送的礼最为贵重,那日,王呈公府的小公子顽皮,跑去了你院里,不知怎么的,你俩就打起来了,等我们赶到的时候,王呈公府的小公子脸都红肿起来了,牙都被你打掉了一颗,哭闹不止。若不是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他们绝不会罢休,可你倒好,在人眼皮子底下又将人小公子抱摔在地,嘴里嚷嚷着让他们都滚出魏府……一时间,场面混乱的不得了,也是因为这事儿,你顽劣不驯、恶习难改的名声在缙姮城迅速传开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甚至王上都有所耳闻,此事闹大,哪还还有人敢来魏府送礼呢?朝中为官的人苦心经营半生,何等小心谨慎,谁敢冒着断送自己官途的风险再来巴结送礼呢。”
“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争相来巴结你的父亲,我的孩子吗?”不等魏锦戍回答,魏老夫人继续道,“因为他是王上亲自册封的将军,他也是王上多年的至交,更是王上最信任的人,正因为他与王上的亲近,所以那些人都盯着他,有的想巴结他扶摇直上;有的是盼着他战死在战场上,取而代之。他是魏府的主爷,王上的王恩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利剑,王恩能保魏府世代昌盛,也能让魏府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这王恩更能随时要走他的命。”
魏老夫人手紧攥着拐杖:“我在佛堂供奉香烛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祈魏府平安,不希望魏府成为朝堂各派斗争的牺牲品,也不愿看到魏府上下这么多无辜之人成刀下冤魂。我说了这么多,你可明白?”
“祖母,您说这些,是想对我说我与公主之间的事。”
“没错。你与公主的事,缙姮城早已传开,我也有耳闻,但是,我们魏府与铄桧公主地位悬殊,我们高攀不上,所以,你也最好及时断了不该有的念头。”魏老夫人点到为止,她知道他与公主彼此互生情意,可是,这份情意,不该有。
“祖母,公主从不介意门第……”
“不行就是不行!”魏老夫人发怒,即便她因此成为恶人,她也绝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王上的王恩既是福祉也能是祸端,魏府的命运就在王上的一念之间!朝中分派,若是有心人以此做文章,挑拨圣心,让王上对魏府、对清河生了疑心,那魏府将会遭受灭顶之灾!
“不论你与公主之间有什么,你都必须打消念头,你的这个念头会害了你父亲,害了整个魏府!”
“祖母,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你如何保证!”魏老夫人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她活了半世了,她什么都不怕了,可清河还年轻啊!
“如果别有用心之人用你父亲深受王上恩宠而大肆渲染,让其儿子勾搭公主以攀附圣恩,你让王上如何想?你父亲手握重兵,战功无数,虽是保家护国,但君心难测啊,功高盖主这四个字就足以毁掉清河,毁掉魏家。”
魏锦戍抬眸:“祖母,你这么说,是看轻了公主,也是看轻了父亲,更是轻视了父亲与王上之间深厚的情谊。公主她不是拘泥情爱的世俗女子,父亲也不是只顾大义的愚忠,王上也不是听信谗言的昏君。”
魏老夫人与他目光相对,看到了他眼里的坚毅,时间可过得太快了,一眨眼,他从孩童长大成人了。
“祖母,我会证明,你心中所害怕的,绝不会发生。”
魏老夫人紧拧的眉心稍稍松动:“可就算我不干涉你与公主之间的事,可你父亲呢,他未必会同意。”
“父亲同意,”魏锦戍目光坚定,“我给父亲传了书信,已将此事告知了父亲,待父亲凯旋,我会与父亲一同进宫。”
魏老夫人微睨着他:“你将书信传出去了?”
“是,”魏锦戍微颔首,“我是魏家的人,自然承了魏家人的法子。”
魏老夫人轻笑了一声:“我拦下了你的信,你就知道我会在暗中派人盯着你,可你却还能有法子将信送出去,手段了得。”
“祖母,我是魏家人,我定不会让魏家陷入危险;我更是凨国人,我绝不会让父亲豁命守护的凨国深陷水深火热中。”
魏老夫人动容了,是啊,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清河,为了魏家。只要清河以命守护的凨国平安,清河就会平安,那魏家也会平安,如此,她便相信他一回,只希望,他所说的不是空话……
半晌,魏老夫人轻叹了一声气:“我老了,这事,就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说完,魏老夫人慢慢拄拐离开。
魏锦戍对着祖母的背影行礼:“祖母,早些歇息。”
月色下,魏锦戍缓缓直起腰,轻声细语:“祖母,您放心,我绝不会食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