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未点灯,漆黑一片。
嬷嬷进殿后,径自走到窗前,撕下贴在窗棂上的桃花纸,推开窗,阳光乘着风一瞬冲进了殿内,吹动了那一朵孤零零插在玉腰瓷瓶里的花。
“你们先下去吧。”嬷嬷转身发话,伺候祁王妃梳妆的婢女们有序退下了。
偌大的殿内,唯剩她们二人。
“今日起,您就成为真正的祁王妃了。”嬷嬷缓缓走到奚芫芫身边。
奚芫芫眼神空洞:“祁王妃?不过都是和骊国公主这个称呼一样,都是表面称呼罢了。”
嬷嬷谨慎,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祁王妃,这里是凨国,要慎言啊。”
“这里,是有你我二人。”奚芫芫一语双关,不论是在凨国,还是在王宫殿内,现在,都只剩她们二人。
奚芫芫抬手轻抚上自己的脸,脸上涂着白如雪的脂粉,唇上点着红如血的唇脂,她端坐在铜镜前任人摆布,活像个毫无生气的木偶,整个殿内挂满了红绸,贴满了喜绣,充斥着喜庆的氛围,与她这张死气沉沉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儿是凨国与骊国联姻的大日子,可骊国却无一人来观礼,这让凨国怎么相信骊国诚心与凨国结盟。”
“兴许,骊国车队还在路上。”嬷嬷苍白解释道。
“祁王殿下早给骊国送去书信了,路途再长,也抵不过人心,”奚芫芫手摸向妆匣上的那对金镯,“凨国大义,不与之计较,可一相比,骊国就上不得台面。”
“祁王妃,这话不可说。”
“这里除了你我二人,还有别人吗?”奚芫芫转过身,空荡荡的殿中似还有回音。
“祁王妃,你瞧,这些都是凨国王后派人送来的,全是不好寻来的珍宝啊,”嬷嬷没接话,急忙转了话题,“想来王后是很珍视祁王妃的。”
奚芫芫目光扫过那些珍宝,淡淡道:“王后是体面的人,给我送来了这些珍宝,也是给足了骊国体面。”
“兴许,真是在路上耽搁了,凨国与骊国联姻,此等大事……”嬷嬷还想解释,却被奚芫芫打断。
“两国联姻是大事,都到这时候了,骊国那边还没有人出现,嬷嬷就别骗自己了,也别骗我了,”奚芫芫凝眸看向铜镜,“我们都知道为何。”
从她离开骊国来到凨国那一刻开始,她就从未想过再回骊国,也从未想过自己的后路。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压抑的气息,殿内一派死气沉沉的景象。
“祁王妃,你瞧,这喜冠多好看,”嬷嬷借着铄桧公主为祁王妃精心准备的喜冠调动气氛,“铄桧公主真是有心了,亲手为祁王妃做了喜冠,这冠金丝绕珠,风雅却不失贵气。”
听到了宴儿的名字,奚芫芫脸色才柔和了些,看向宴儿为她亲自做的喜冠,嘴角微微翘起:“宴儿的手真巧,给我做的喜冠很好看。”
宴儿与她所认识的公主不一样,没来凨国之前,她以为凨国的公主会是自傲之人,是享奢靡之乐,视人命如草芥……可和她相处后,她才发现宴儿是多么与众不同。
她来到凨国,自愿被困在宫里,是宴儿带她去逛了长街,带她去乘船游湖……宴儿对她那般好,可她却在宴儿面前戴着木头面具,也许,从她在宴儿面前戴上木头面具开始,她就没有回头路了……
“是啊,铄桧公主心灵手巧,对祁王妃也是真心好。”看祁王妃开心,嬷嬷也开心。
……
殿外忽地有了动静,嬷嬷只以为是又笨又勤劳的婢女来了,忙开口:“我帮祁王妃梳妆,你们各自散了吧。”
“今儿是祁王殿下与祁王妃大婚的日子,王后特为祁王妃梳妆祈礼。”桂嬷嬷站在殿内,侧身听着里头的动静。
嬷嬷一听王后来了,说不慌是假的,这梳妆祈礼哪是男子母亲所做的事儿?何况还是一国的王后?莫非王后是因为骊国没派人来,所以来兴师问罪的?
一想到这,嬷嬷紧张踱步,开始碎碎念:“这可如何好?这……”
“祁王妃,你要做什么?”见奚芫芫起身,嬷嬷忙问道。
“去为王后开门。”王后亲自来了,哪能将王后拒之门外?
嬷嬷忙拉住奚芫芫:“我去开门,你是祁王妃,这些都不用你亲自动手。”说完,嬷嬷就朝殿门去。
候在殿外的桂嬷嬷有些生气了,虽说奚芫芫是骊国的公主,但她即将和祁王殿下成婚,日后就是凨国的祁王妃,怎可在王后面前摆架子?将王后晾在殿外?真是不知礼数!
桂嬷嬷怒火上来了,正要推门而入,王后伸手拦住了她 。
“王后。”桂嬷嬷明白王后心善,但心善要给予对的人,这骊国公主不懂礼数,就该让她好好学学规矩。
卫芷轻摇头,眼神示意桂嬷嬷,今日是亦烽的大喜之日,不能因琐事冲撞了喜气。
正当桂嬷嬷要说话的时候,殿门打开了。
嬷嬷一看见王后,立即恭敬行礼:“王后万福,奴开门迟了,望王后莫要怪罪。”
桂嬷嬷瞧见姗姗来迟的人,鼻里不由哼了一声。
“无妨,今日是亦烽与骊国公主的大婚之日,我作为亦烽的母上,理应亲自过来,”说着,轻轻抬手,袖子随着她的动作轻摆,“这些都是今晨采摘来的鲜花,寓意和和美美,很适合今儿的大喜日子。”
“奴替祁王妃谢过王后的一片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