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亦烽有口难言,他这么做,本是不想她在凨国难堪,没想到传言却走了样。
木荀没察觉到殿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继续说道:“不过这也正常,殿下与王妃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殿下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难以自持也是情理之中……”
“停停停!”赵亦烽打断了他,再任他说下去,越说越离谱了。
“殿下……”
“你再多说一句,就罚你去马厩清理马粪一炷香的时辰!”
木荀忙捂住嘴,不敢再说了。
……
“殿下……”
“不许说。”
“殿下,你走错了,回殿的方向是这边。”
赵亦烽脚步一顿,随即又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见状,木荀跟上去:“殿下,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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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编织的鸟笼里,一只鹦鹉正叽喳唤个不停。
一只光洁无暇的手轻轻舀起半勺苏子籽,递进笼子,鹦鹉扑簌着翅膀向前,点头啄食。
“娘娘,”许嬷嬷端来了参汤,“参汤还热着,要不要趁热喝一碗?”
闻声,谨妃将半勺苏子籽到倒入食盒中,语气淡淡地:“盛一碗晾着,现在天热,晾到温了,更好入口。”
“是,娘娘。”许嬷嬷揭开瓷盖,用精致的瓷碗盛了一小碗,又将参汤重新盖好。
“好吃,好吃,再来点,再来点。”笼中的鹦鹉极通人性,吃饱了又开始叽喳起来。
许嬷嬷看向鹦鹉:“娘娘,这鹦鹉学人话学得真好,真聪明,还知道向您讨食。”
谨妃轻轻一笑,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会学说人话而已,不稀奇,人还会说鬼话呢。”
闻言,许嬷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笼中的鹦鹉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也安静了下来,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不停眨巴。
谨妃凤眼微挑,眼尾的痣随之轻颤,压迫感尽显。
她拿起一块喜糕递给许嬷嬷,朱唇轻启,缓缓开口:“嬷嬷,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许嬷嬷接过喜糕,谦卑地答道:“老奴愚钝,还请娘娘明示。”
“许嬷嬷,我父亲给你还有你的家人许多好处吧。”她并非不知道父亲所做的一切,父亲善用恩惠笼络人心,为得就是将她紧紧掌控在自己手心。
一听这话,许嬷嬷毫不犹豫地跪下:“娘娘,我,我从没做对你不利之事,我……”
“我知道,”谨妃自己又拿起一块喜糕,轻咬一口品尝,桂花香味在嘴巴里蔓延,“你是我父亲安插在我身边的一双眼睛,我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父亲,你对我父亲忠心耿耿,自然不会违逆我父亲的命令,但你常年都跟在我身边,所以,你内心也无比挣扎,一边是我,一边是我父亲,不论你是为谁,你都绝不会做对我不利之事。”
“娘娘。”许嬷嬷慢慢红了眼,她也是为难啊,老云相于她有救命之恩,若不是老云相心善,允她入府做工谋生,她怕是早饿死在街头了,可是,在娘娘还是孩提时,她就陪在娘娘身边了,她早已将娘娘视如己出。
“起来吧,我并非要责怪你,”见许嬷嬷不起来,谨妃亲手将她扶起,“你是我殿中的主事嬷嬷,在这儿跪着像什么样子,不怕别人瞧了笑话?”
许嬷嬷缓缓起身,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手里的喜糕不敢动半分。
“只是,这么多年了,父亲应当知道我的心思,我心思从不在王上这儿,我只想在宫中做一个闲人,余生安享清闲,”锦妃垂眸,“以后父亲再送信来,不必让我知道了……他是指望不上我这个女儿了,万幸,我父亲不只有我一个女儿。”
“娘娘,您是老文相的长女,老文相很器重您,很疼爱……”
“那也是在我有价值的时候,”谨妃红唇轻抿,“我听父亲的安排,进了宫,父亲以为凭我的容颜,定能夺得王上的心,可我不想做一个只围着王上转的深宫怨妇,我对王上无心,王上亦对我无意。”
“娘娘,你自进了宫,就一直深居简出,王上不来见您,您也不去见王上,”许嬷嬷手捧着喜糕,看向谨妃,“昨日祁王殿下成婚,举国同欢,是与王上见面的好时机啊。”
谨妃不以为意:“祁王殿下大婚,有王上与王后一同庆祝,我去做什么?我又不需要去争什么荣宠,再说了,王上的后宫就我与王后,王上与王后琴瑟和鸣,我有何争的意义,我可不想做一个讨嫌的人,”这样的日子,她很满意,“王上不忘恩赏我的家人,王后也不吝啬我殿中的用度,我何苦去找不痛快?”
“娘娘。”
“许嬷嬷,我虽困在宫中,但我不困于宫斗,”谨妃微仰起头,看向四方的天空,“父亲一心将我送进宫中,只盼着我入宫能助家族一力,却对我的幸福漠不关心……这样也好,我入宫还能得个孝顺的名声,父亲也还有盼头,我也能躲个清净。”
“许嬷嬷,你是陪我最久的人,也应当是最懂我的人。”
许嬷嬷听着都红了眼,“娘娘,那您没想过离开这儿?”外头都说王宫好,挤破了脑袋想进王宫,可真的进了王宫的人都想离开这个金丝牢笼。
听到“离开”二字,谨妃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王上是允我出宫的,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离开,但是,”顿了顿,“我眼下被困住了。”
她被家族的期望所困,被父亲的的期盼所困,被自己的安于现状所困,就像笼中的鹦鹉,看似吃喝不愁,但有形的牢笼已经将它的翅膀折断了,使它在一方小小的牢笼里也活得很好。
半晌,谨妃敛起脸上的苦涩:“待我想得更清楚了,我就会长出一双不困于牢笼的翅膀,飞出去了,”说完,谨妃端起桌上的参汤,轻啜了一小口,“这滋味的参汤真好喝,就是一成不变,缺乏新意。”
许嬷嬷越听越糊涂了:“娘娘,老奴不懂您说的意思。”
谨妃用汤匙搅晃着参汤:“以后你会知道的,”说完,她抬眸,转了话题,“许嬷嬷,待以后我亲自研制一款新口味的参汤,让你尝尝,到时你可要给我提点意见啊,兴许这是赚钱的新法子,养老银子就有了。”
“好,老奴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