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停在宫门处，木荀执灯站在一旁，瞧见奚芫芫来了，忙恭敬行礼：“王妃。”

奚芫芫微微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马车：“殿下呢。”

“我在这儿。”赵亦烽从马车探出身子，朝她伸出手。

奚芫芫眸中闪烁着微光，伸出手，轻轻搭上那只温热的手掌，借力登上了马车。

待她坐稳后，赵亦烽仍舍不得松开手。

“睡得可还好？”

她轻轻点头：“嗯。”

“我本想一直陪着你，但我白日有事要去做，所以没能等你醒来就先离开了。”赵亦烽解释。

“我知道。”

奚芫芫被她炙热的目光盯得脸颊微烫，缓缓抽回了手，轻声问道：“嬷嬷说，你要带我去见一位很重要的人。”

“嗯，一位很重要的人，”赵亦烽指腹轻摩挲着掌心，似在回味她留下的余温，他故意卖关子，“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说完，他示意车夫启程。

……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喧嚣的人声钻进马车绸帘，又渐渐被抛在身后。

半晌，马车停下了。

车夫利落地摆好脚凳，赵亦烽先下了马车，朝车厢内伸出手。

奚芫芫探出身，扶着他的手，踩着脚凳稳稳落地。

她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座耸立在长街中的高楼，不同于宫里的镶金银楼，而是透着一股清幽雅致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这是哪儿？”

“明曌楼。”

一听到明曌楼的名字，她便立刻明白，他带她来见的那位很重要的人是他的生母，黎氏。

在她与他大婚那日，王后曾告诉她，殿下的生母黎氏长眠于明曌楼，她一直记在心里……

赵亦烽牵起她的手：“我们进去吧。”

奚芫芫犹豫了，低声道：“我……”她并不是骊国真正的公主，因此算不得他真正的祁王妃，她已经欺骗了对她寄予厚望的人，也欺骗了自己。

站在明曌楼前，她只觉得这份欺骗感愈发沉重，仿佛每一寸空气都在无声地谴责她的虚伪。

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指尖冰凉的手，目光低垂，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生怕他看穿她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赵亦烽却未松手，反而将她的掌心握得更紧，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元夕，在我心里，你不是骊国的公主，不是凨国的祁王妃，只是我越亓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早该带你来见我的生母了。”

奚芫芫心头一颤，抬眼望向他，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有对她纯粹的信任与安抚。

“对我来说，你是元夕，不是奚芫芫。”

她喉间微哽，终是轻轻点头，任由他牵着她的手。

门前的石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夹杂着旧木的微涩气息……

楼内的一切陈设古朴雅致，花木是精心修剪过的，他们沿着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幽径向内走去，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屋门被轻轻推开，屏风后隐约可见一方香案，案上供着牌位。

赵亦烽点亮烛火，烛火摇曳，木牌上映出“黎氏”二字。

奚芫芫的呼吸骤然凝滞，指尖不自觉地深深掐入掌心，她僵站在屋门口，不敢踏入一步。

殿下待她真心，可她却无法以真正的身份示人，如今来见殿下的生母，她都得披着骊国公主的身份，可她心里很清楚，她不是骊国的公主，她只是元夕。

“元夕。”

不待她回过神，赵亦烽牵住她的手，满眼温柔地说道：“元夕，我想带你来见的那位很重要的人，是我的生母，黎氏。”

“可我……”奚芫芫心中犹豫。

赵亦烽握紧她的手：“此刻，你只是元夕，不是骊国的公主，而我也只是越亓，不是凨国的祁王殿下，我想带你来见见我的亲生母亲，也想让我的亲生母亲见见我的妻子。”

奚芫芫被他牵着，直至走到木牌前，他才松开手，取了三炷香，点燃后递到她手中，指尖的温度透过香杆传来，让她颤抖的手渐渐稳了些。

“母亲，我带我的妻子来看您了，她叫元夕。”他的声音很温柔，像风拂过檐角的银铃。

奚芫芫眼角泛红，双手捏着香，恭敬地行礼：“元夕向您行礼了。”

赵亦烽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在她行礼后，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香，将香插进香炉，烟气袅袅升起，烛火稳稳地燃着。

“母亲，元夕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白头到老，”说着，赵亦烽握住她的手，“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我们都会勇敢地走下去。”

奚芫芫望着他眼底的星光，那些压在心头的身份枷锁，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元夕一定会与越亓勇敢地走下去，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

赵亦烽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湿痕：“元夕，你现在可是在母亲面前立了誓，可不许反悔了。”

奚芫芫鼻头酸涩，声音带着哽咽：“不反悔，永远不会。”此刻，她只是元夕，只是想和越亓共度一生的元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