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高悬夜空,暗处的草木间有身影在轻晃。
春风眼躲在假山后,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御食阁的大门,今夜,她要守株待护国师!
昨夜她去取公主落在马车上的发钗,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们所知道的护国师已到了耆艾之年,虽说护国师是为国祈福集福的国师,身子骨硬朗是好,但腿脚未免利落过头了,一步越过五个台阶不说,就连廊桥也是说翻就翻,着实奇怪得很呐。
所以,她偷偷跟上去,发现护国师偷来到偏僻的湖边,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烧鸡,那香味,她隔老远都闻到了。
原以为护国师是修道悟道之人,不沾油荤,不料护国师也只是凡夫俗子,不过为了不被人发现,还要躲在这里偷吃,着实有些心酸。
可他带着面具,怎么吃啊……莫非要摘面具……
正当她这么想,只见护国师双手摸到后脑勺,轻轻解开面具系带,就在面具摘下来的瞬间,她猛地闭上眼睛,见到护国师真容,会折福分的,所以没有人见过护国师的真容。
可她实在太好奇了,她这辈子福分这么多,折一点不算什么吧。
就睁开看一眼,就看一眼。
……
春风缓缓睁开一只眼,借着月光,她瞧见了护国师的侧脸。
虽然看不真切,但那线条流畅而凌厉,根本没有半分耆艾之年的沧桑,反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俊轮廓。
月光洒在他的下颌线上,晕开了一层柔和的银辉,连带着他微微抿起的唇瓣都透着几分青涩。
春风的心猛地漏了一拍,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这哪是传闻中耆艾之年的护国师啊,分明是个少年郎哪!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生怕自己惊呼出声,她小心挪动,脚下一踩,发出了声响。
“谁?”护国师蓦地转过身,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寒星,整个人都警惕起来。
他环顾四周,手里还攥着那只啃了一半的烧鸡,油光沾在他嘴角,与他清俊的面容形成强烈的反差。
春风迅速躲到了假山后面,生怕被发现,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似的。
半晌,没听见动静了,春风才敢偷偷探头,却已不见护国师的身影了。
确认护国师真的离开了,她才蹑手蹑脚地从假山后钻出来,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心里的疑惑却像藤蔓似的疯长。
那少年模样的人,哪里像一个护国师?若非护国师“返老还童”,那就是现在的这个护国师是假的!
……
……
春风蹲的脚都麻了,按理来说,这个时辰,护国师也该出现了。
正当她以为要空手而归时,一个身影灵活地翻过假山,鬼鬼祟祟地摸到御食阁大门,环顾四周后,钻了进去。
春风激动坏了,可算让她蹲到了!她强忍着脚麻,扶着假山慢慢站直身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透过御食阁半敞的窗棂缝隙,春风瞧见了那抹身影。
他头戴着面具,点上小半根烛火,在御食阁转了一圈,指尖掠过一排排食盒,最后停在一个最大的食盒前,打开食盒,里面是一只香喷喷的烧鸡。
不待他将烧鸡用油纸包好,下一秒,他眼前一片漆黑,不知哪儿来的竹篓直接罩住他的头。
他顿时僵住,手里的烧鸡也掉在了地上,他当下一慌,急得双手胡乱去扯头上的竹篓,嘴里还在含糊地骂了什么,但因为竹篓罩着,声音闷闷的,让人听不清。
见状,春风赶忙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麻绳,就要往他身上捆,但他挣扎的动作太大,她都没办法去捆住他,只得眼睁睁看着他掀飞了扣在脑袋上的竹篓。
他掀竹篓的力道太大了,连带着扯下了面具。
面具掉落在地,露出一张清俊的少年脸庞。
春风惊得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连心跳都快停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一时僵持。
少年慌忙背过身,弯腰捡起地上的面具戴上。
春风手攥着麻绳,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究竟是谁?”
“你都看到了什么?”少年故意沉下声,但还是难掩被发现的慌乱。
“我看到了你的脸。”
听到这句话,少年先是一愣,随后转身,一把抓住春风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痛!”春风被他抓得动弹不得,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让她吃痛出声。
一听到她喊痛,少年不由松开了她的手:“此事和你无关,你要是想活命,最好当做没看见,否则,你活不过今日。”
若是搁在从前,春风会被吓到,但现在,她看到了护国师的面具下是一个少年,她还怕什么?反正他又不是真正的护国师。
春风趁机反捆住他的手:“等见到公主,我倒要看看是谁活不过今日,”捆他双手的间隙,她抬眼瞥了眼他面具下的眼睛,“我抓住你,就是为了去公主那儿邀功。”
“你是公主身边的人?”他紧绷的心瞬间松了下来,任由她捆着他的手。
见他一点都没挣扎的迹象了,春风心里倒没底了,弱弱出声:“你,你怎么不挣扎了?”
少年忍不住笑出声:“我要是真挣扎了,你还能捆得住我?”
春风听到他的笑声,愈发没底气了:“那是因为你自己知道逃不了了,”她暗暗给绳子打了个死结,“你跟我去见公主,我要揭穿你的假身份……”
“什么假身份?”
“你假扮护国师,将我们骗的团团转,现在还来御食阁偷烧鸡……”
“我都可以解释,我……”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脸色一变,慌忙吹熄烛火。
“你……”春风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瞧见他利落地扯散了麻绳,将半根烛揣进袖里,迅速捡起地上的烧鸡,转身就要从窗户翻出去。
春风急了,伸手去抓他的衣角:“你不能跑。”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轻叹了声气,反手抓住她的手:“嘘,别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御食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两道黑影探了进来。
少年忙将春风拽入木柜的阴影里,紧紧捂住她的嘴,两人紧贴着柜壁,屏息听着外间的动静,听见两人低声交谈。
“你火折子呢,赶紧掏出来,不点上,我们瞧什么?”
“你怎么不早说,我都忘了。”其中一人一边说一边掏出火折子吹亮,御食阁一下就盛满了光亮,他高举着火折子,让另一人去翻看食盒。
少年瞥见地上蜿蜒的麻绳,趁他们还未探到这儿,悄悄将麻绳拉了过去。
“如何?”
“仍是少了烧鸡。”
“看来这神仙是真钟爱烧鸡啊。”
“……看来护国师说得没错,为求神仙庇佑,日日供奉一只烧鸡算得了什么。”
被捂住嘴巴的春风斜眼看了看带着面具的少年,原来说要供奉烧鸡给的神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不是你说要来瞧瞧神仙的真容吗?”
“你不也想来瞧瞧神仙到底长什么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