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闻顷牵着顾轻姿混进接亲队伍中,随手扯过木篮里垫喜饼的两块红绸,往自己和轻姿手臂上一系,低声道:“待会就跟着送礼的婆子走,别说话。”
顾轻姿点头。
两人混在熙攘嘈杂的人群里,果然没被府门口的小厮多问,顺利踏入万府,刚刚松口气,正准备找时机潜入后院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喧闹声。
“顾轻姿!”万澜安猛地推开其他挡事的人,就在要上手仔细辨认时,被许闻顷一把推开,一个踉跄后退摔坐在地上。
万澜安抬眼望着许闻顷,眉头紧锁,一脸疑惑:“许闻顷?你怎么来了?”话落,瞧见旁边的顾轻姿,他一瞬就明白了,“你还真是顾轻姿的影子,她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什么。”
“是,我唯她是从,那又如何。”许闻顷面无表情地回视。
听到他这句话,万澜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跟屁虫。
“你们今日来做什么?又没邀你们……”万澜安忽地反应过来,慌乱爬起身,唤来小厮将他们围起来,“拦着他们!”
见状,许闻顷立刻将顾轻姿护在身后。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没安好心,今日是我阿姐大喜的日子,你们这是上门闹事!”
“大喜的日子?涟漪根本不想嫁人,一定是你们逼的!”顾轻姿的声音里带着急切与愤怒。
万澜安嘴角狠狠一抽,脸色涨红:“逼?顾轻姿,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我阿姐就是被你带坏的,成天跟着你疯疯癫癫,不听父母言,不顾自家阿弟……”他越说越来气,“我今日非要教训你!早看你不顺眼了!”
“公子,那可是顾尚书的掌上明珠……”
万澜安不顾自家小厮的阻拦,双目赤红地吼道:“她是顾尚书的女儿又怎么样?难道就可以阻我阿姐大喜的日子吗!”
“松开我!”万澜安怒意上升,完全听不进任何话,挣开小厮的钳制,先给了身边试图阻拦他的小厮一拳,又踹了一脚,“让你管闲事!”说着,捡起小厮掉落的棍子,便朝顾轻姿挥去。
许闻顷眼疾手快,将顾轻姿往旁边一拉,自己却没来得及躲过,硬生生地受了一棍。
这一棍下去,都能听见肩膀骨头碎裂的声音,但许闻顷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只是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许闻顷!”顾轻姿又急又心疼。
“我没事。”许闻顷不想让她担心,强忍着肩上传来的痛。
万澜安还想偷袭,被一道骤然响起的厉喝猛地喝止:“澜安!”
他一听见父亲的声音,一瞬敛起脸上的怒意,看向石阶上的父亲,骨头一瞬就软了,慌忙将手中的木棍丢在地上。
“父,父亲,是他们想破坏阿姐大喜的日子,所以,我,我才……”
被万萍知冷冷瞪了一眼,万澜安便立刻噤声了,连头也不敢抬。
“轻姿,今日是涟漪大喜的日子,你是涟漪的好姐妹,若是来送她出嫁,那便是贵客,如若不是来送她出嫁,那我只好请你离开,”万萍知一步步从石阶上下来,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每一步都是在向他们施压。
今日是涟漪的大喜日子,他不想闹得难堪,但若有人存心要闹事,他也不会放任旁人毁了这桩大喜事。
顾轻姿红着眼,不惧迎上万萍知沉冷的目光:“万伯父,我要见涟漪。”
万萍知面无表情:“涟漪今日出嫁,已盖喜盖,未完成拜堂礼,不可揭开喜帕,否则视为不幸。”
“不幸?还能有什么被逼着出嫁还不幸?”
“顾轻姿,你胡说八道什么!”万澜安忍不住出声,还想上前,被却许闻顷的眼神逼退回去,悻悻地站在原地。
“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顾轻姿看向万澜安,“我先前都是看在你阿姐的面上,念在你年纪小,才不与你计较,但今日看来,你也是害你阿姐的刽子手!”
“顾轻姿你……”万澜安气急败坏。
“轻姿,”万萍知出声,“女子适龄当嫁,她是我的女儿,我自然希望我的女儿幸福。”
“可你真的知道涟漪想要的是什么吗?您自以为为她寻得一门好亲事是她的幸福,可她心里怎么想的,您真的在乎过吗?这不是涟漪想要的!涟漪不想嫁!是你们逼着她嫁!你们都在逼她!”
万萍知听后,面上没有太多波澜,只是扫了眼府外看热闹的人,给福安递了个眼色。
福安立刻会意,示意小厮去关上府门。
这种事传出去终究不光彩,还是要避着些人,若是有心人要乱传,到时谣言四起,于万家不利。
“我现在就要见涟漪,”顾轻姿眼神坚定道,“今日我见不到涟漪,我是不会走的。”
万澜安嗤了一声,父亲怎么可能受制于她……
听到父亲答应,万澜安不敢置信。
“好,”万萍知看向顾轻姿,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只是今日是涟漪大喜之日,莫要耽误了她拜堂吉时。”
他虽瞧不上顾轻姿这丫头,但她毕竟是顾远淳的掌上明珠,他与顾远淳是朝堂同僚,朝堂上,树敌不如多个盟友,若是真闹起来于两家颜面都不好看,倒不如暂且松口,让她去见涟漪一面,也算给足了顾家面子,也全了涟漪的心愿。
万澜安满眼诧异,虽满心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只要是父亲下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
“老爷,老爷!”万夫人急匆匆从后院跑来,脸色煞是难看。一眼瞥见顾轻姿和许闻顷,本就烦乱的心绪更添郁结。
“身为万府的主家夫人,人前须得时刻注意仪态,”万萍知连余光都没给她半分,“何事如此慌张?”
“是,”万夫人满脸着急,“是涟漪,涟漪她……她吐血了。”
“吐血?”万萍知整个人一震,“快去请大夫啊,别到时误了吉时。”
“是,我,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万夫人话还未说完,顾轻姿已经径自冲了进去。
“哎,顾轻姿!”万澜安急得要去追,被许闻顷挡住去路。
“许闻顷!”
……
万夫人见状,赶忙追上去:“哎,出嫁之日不能见生人的……轻姿,你快停下!”
万澜安急得原地跺脚,看向面不改色的父亲:“父亲,顾轻姿跑进去了!”
万萍知微闭了闭眼,沉声道:“我既答应她见涟漪一面,就让她去见吧。”
“父亲!”
“福安,速去北厢房请吴大夫,切记,不许被人察觉,尤其是来结亲的王家。”
“是,老爷。”福安应声离开。
“还有你,”万萍知转而看向澜安,神色严肃,“收起你那愤怒又无措的样子,别让人看出端倪。”
“可是父亲……”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门前安抚接亲队伍,稳住眼下局面,确保施粥一事有条不紊地继续下去。”
“可是许闻顷他……”万澜安话还没说,瞥见父亲投来的眼神,连忙闭嘴了。
他虽满心不愿,却也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狠狠瞪了眼许闻顷,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朝大门方向走去。
万萍知站在原地,眼神深邃,他深知今日之事若处理不当,不仅会有损万家名声,还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只希望涟漪无大碍,能顺利完成拜堂礼,成为王家主夫人。
……
许闻顷找准时机也朝后院跑去,虽说女子闺阁不该擅入,但事急从权,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刚请了吴大夫过来的福安瞧见许闻顷跑去后院,忙上前:“老爷,要追过去吗?”
“今日是涟漪的大喜日子,王家接亲的队伍就在府外,不许闹出乱子,”万萍知转头,“不过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掀不起什么风浪,吉时还没到,就让他们闹一会儿吧,闹够了,事也就了了。”
福安点头:“是,老爷,那我先带吴大夫过去了。”
“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