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要不要我去把她带来?”珠玑深知公主心中所想,只是她们现在身处凨国的王宫,万事由不得公主做主,可若公主发话,纵使上刀山下火海,她都愿意去做。
她端坐在梳妆镜前,葱白般的手指轻轻拂过妆匣中的各式珠钗,声音淡如风:“她现在是祁王妃,身份尊贵,哪是你想带来就能带来的?”
这两日,她都在躲着她,明面上是心疼她一路舟车劳顿,让她好好歇息,待接风宴时再相见,实则不过是不愿与她见面罢了。
“公主……”珠玑还想再说什么。
“好了,”她指腹轻轻按住一支嵌玉的簪子,打断了珠玑的话,眸光微沉,“今夜他们设宴为我接风,到时,我就能见到她了……她躲也躲不掉的。”手中的簪子冰沁微凉,映着镜中的人儿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碎玉般落在青石板的每一寸上,簌簌轻响。
“下雪了。”
珠玑顺着公主的目光望向窗外,雪簌簌而落,瞧着有渐大的架势。
“该下的雪,总归会下,该见的人,总会相见,”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今夜,是为我设的宴,她是祁王妃,不会不来。”她眸底的暗流,比窗外的雪更难捉摸。
……
夜幕将临,地上的积雪已经能没过指尖,远处传来宫人匆匆扫雪的脚步声。
“还有一个时辰就开宴了,雪积得那么厚,贵客如何行至宴殿?还不再快些!手脚再麻利些!”
掌事的宫人瞧见骊国的郡主,忙止住呵斥,碎步上前行礼:“郡主,”低头瞧见郡主鞋头上的雪,心慌道,“这雪还未扫尽,积雪染了郡主的鞋头。”
“无妨,从骊国来凨国的一路上,比积雪脏污的都遇到过。”
“是,郡主,只是眼下还未开宴,郡主不如先去偏殿等候,待开宴了,老奴再派人去唤郡主。”
“无妨,我就在这儿等,”说着,她看向某个地方,“那个方向是祁王妃的宫殿是吗。”
宫人回道:“是,郡主。”郡主从骊国远道而来,又是王妃的堂妹,是凨国的贵客,王后早吩咐下来,要好生招待,特意为郡主接风开宴。
“我就在这儿等。”她声音清清冷冷的,如地上未融的雪,不远处的空地积着雪,像铺了无数层白纱,扫雪的宫人就像卷纱的人,将白纱一层一层掀开堆叠。
“你去忙你的,不用你留这儿伺候。”说完,朝珠玑递了个眼神,珠玑会意点头。
宫人谨记王妃所说的话,万不敢怠慢了郡主。
“郡主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吩咐老奴……”说着,对上郡主那冰冷似箭的眼神,忙闭了嘴,“老奴先告退,郡主有什么吩咐,再唤老奴便是。”说完,忙不迭地消失在她眼前。
虽说祁王妃与她这位堂妹都出身于王宫,都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但这位郡主可比祁王妃更不好惹,她要是再慢一点,这位郡主的眼神都要把她生吃活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骊国尊贵的公主呢。
她坐在珠玑为她寻来的有软腰枕的椅子上,她就在这等,为她而设的接风宴,她身为王妃肯定得来,若她借口缺席接风宴,情理上说不过去。毕竟,她是打着堂姐妹的名号来凨国的,若是她们不和,只会让凨国的人看了笑话。
不多时,两名宫婢簇拥着一道纤细身影往拱门处跑去,身披月白色披风,在雪地上前行,似是白纱上晕开的一抹亮彩。
他们一行人在未扫的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远远瞧着,似是将白纱烫破了一个又一个洞。
“赵乐宴。”她轻喃出声,那抹身影瞧着就不稳重,凨国王宫里,哪有女子会这般?除了集一身宠爱于一身的赵乐宴,她们虽同为公主,但她还真的是羡慕赵乐宴这般全然的无城府。
“她瞧着和画中一样。”她们虽没打过照面,但她对于他们的了解并不少,毕竟原来要嫁来凨国的人,是她,不过现在是她的影子替她嫁了。
“公主。”
不待珠玑开口,她猛地从椅子上起身,一双深眸紧紧盯着远处与赵乐宴碰面的人儿,哪怕隔得远,她也能瞧见她满脸的笑容。
“珠玑,你瞧见她笑得多开心了吗?”她眉梢微挑,“我与她相识得更早,她什么时候对我这样笑过?”她从没见过她这般的模样。
她的指尖死死攥着披风一角,指节泛出青白,微风直往领口钻,却吹不散她眼底翻涌的暗潮。
珠玑想为她将披风系紧些,却被她抬手挡开。
“公主,天寒……”
她置若罔闻,目光死死盯着那抹月白色披风旁的身影上:“我喜欢她这个笑容,她该对我笑才是。”
“公主。”
“她是我的影子,凭什么,”她的声音低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凭什么她借着我的身份在凨国活得这般恣意?”
珠玑不敢接话,她知道公主心里的愤怒。
公主留下了她的命,一个最下等的奴隶得了公主的青睐,应该感恩戴德才是,可她非但不领公主的好,还屡次惹怒公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现在借着骊国公主的身份嫁到凨国,她还真以为自己成了凨国的祁王妃?
她躲在檐柱后,听着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奚芫芫缓缓上了台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到柱子后面的身影,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褪去,撞见她的瞬间,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嬷嬷见状,赶忙行礼,“公主”二字到了嘴边,瞥见不远处的宫人,又硬生生吞了回去,改口唤道:“郡主。”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直接掠过向她行礼的嬷嬷:“堂姐怎么一见到我就不笑了?”她步步紧逼,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她的身上,“方才还笑得那么灿烂。”
奚芫芫避开她的视线,转了话锋:“接风宴快开始了。”
她伸手扯住她,凑近奚芫芫耳边:“你别忘了,你当初为什么嫁来凨国?你是我的影子,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施舍给你的,就连你的命也是我给的,你应该摆正自己的身份,为骊国谋利,可我瞧你,当真是乐不思蜀,怕是早忘了你来凨国的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