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烧刚退,小心别染风寒了。”顾允洲将披风披在顾轻姿身上。
闻声,顾轻姿转头,与顾允洲的目光相对:“二哥。”
“还认得我,看来脑袋没烧糊涂,”说着,顾允洲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脸还有点烫。”
顾轻姿裹紧披风,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已经好了。”
顾允洲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轻姿,想哭就哭出来吧,继续憋着,会憋出毛病的。”
顾轻姿红着眼,望着满院的白雪:“二哥,我想她了,我总觉得她还活着。”
她还是不相信,她真的离开了。
“这几日,我都做梦,梦到她回来了,她说她不喜欢这里,但因为我在这里,所以她回来了。”
听着轻姿哽咽的声音,顾允洲心疼地将她拥在怀里,就如儿时,他学着母亲的模样,哄着她那般:“你高烧刚退,当心自己的身体,她要是知道你为她这么伤心,她也会担心的。”
顾允洲的掌心传来温热的暖意,让她发冷的肩膀渐渐松弛。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动静。
顾轻姿通红的眼睛望向一墙之隔的院外:“二哥,外面发生何事了?”
顾允洲欲言又止,轻姿高烧刚退,他本想让轻姿先好好休养,再告诉她的。
“二哥,”顾轻姿担忧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轻姿。”
顾轻姿蹙起眉头:“到底怎么了?”
顾允洲伸出手,揉平她紧蹙的眉心:“没什么,只是许闻顷那小子……”
“许闻顷?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没怎么,只是这几日,他都在顾府外忙活,”说着,又补了句,“从天蒙蒙亮一直忙到夜深。”
“他做什么?”
……
院外的雪地里,许多人正站在搭好的棚前,许闻顷站在人群最前头,抬手示意众人避开棚角滑落的雪块。
可他自己穿着单薄,手冻得发红,不怕冷似的恨不能往雪里钻。
“许闻顷。”她轻唤他一声。
闻声,许闻顷转过身,瞧见顾轻姿,急忙跑过来:“这么冷,你出来做什么?”说着,他自然上手,为她戴好披风的帽子,“你二哥说你染了风寒,高烧了几日,可不能再受凉了。”
顾轻姿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鼻头被冻得通红:“你在做什么?”说着,她看向他身后,搭起的棚内生起了火,有人还在继续扫雪,还有人在烛火下缝补衣衫,雪地上还有孩童在堆雪人。
许闻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扬起笑意,带着几分温柔说道:“轻姿,或许我们的力量很小,但只要愿意去做,总能发出一点微光……他们无处安身,好不容易逃到了这里,却吃不饱穿不暖,可我们能够做到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先有个避雪御寒的地方,平安度过这个冬天。”
“可你不是说,我们能帮得了一个两个,也帮不了所有人,就像世上每天有那么多不幸的人,我们又能做什么?”
“我们可以让他们在这个冬天活下去,”他捧起她的手,隔着厚厚的衣衫,仍怕自己的手冻到她,“这场雪来得突然,大家出行都不方便,所以我就想着让他们先落了脚,将路都清扫出来,以他们自己的劳动力换取吃食,这不是施舍,是他们该得的。”
“可来凨国的灾民,不计其数……”
“所以,我去找了公主,她答应会安顿好他们,让他们在凨国有一个落脚之处,但这场雪太突然了,不能将所有人都安排妥当,所以我就将这些人暂时留下,你二哥也同意让他们在这里先歇脚。”
“宴儿?二哥?”
“嗯,我们都想让他们好好度过这个冬天,冬天虽然难捱,但火柴再添把火,就能挺过去。”
“行善事,积福报,这是好事。”
“嗯,公主还说,一切都以歆昇的名义行善,为她积福。”
想到涟漪所受的苦,顾轻姿忍不住红了眼,涟漪被逼出嫁当日,万家还在设棚施粥,佯装大发善心,只为了挣得一个好名声。
“宴儿心中念着涟漪,”顾轻姿看向许闻顷,“我心里也念着她。”
“我也念着她,”许闻顷隔着衣衫搓着她的手,生怕她手冷:“我们都念着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顾轻姿点头:“嗯……我现在能做什么吗?我想做点什么……”
许闻顷看着她发红的眼眶,满眼疼惜:“有,有件事需要你亲手做。”
说着,许闻顷带着她来到邻府偏门,这里巷尾窄巷头宽,原是两府相邻,为划分归属,才辟出这么一条巷子,可邻府的人早已举家迁去澍县了,邻府空置了好几年。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顾轻姿看着有些漆落的偏门。
“不是看这里,”许闻顷拉着她转了个方向,“是看这里。”
顾轻姿顺着他指的方向,就瞧见偏门外的砖坛里种着一颗小树苗。
许闻顷生怕她瞧不清楚,特地将灯盏往前递了递。
“这是什么?”
“枣子树。”
听到枣子树,顾轻姿心头柔软,忍不住蹲下身,借着光亮,细细地看着瘦弱不禁风的枣子树苗。
“许闻顷,你将枣子树种在别人偏门前,做什么?”顾轻姿虽这么问,可忍不住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这是邻府偏门,将枣子树种在这里,待日后枣子树长大了,能遮荫了,别人嫌碍事,砍掉它怎么办?不对,说不定不等枣子树长大,就有新人家搬来住了……”
“我买下了。”
“你买什么……”顾轻姿忽地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许闻顷,他不知什么时候靠得那么近,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
“我现在就是这个府的主人了,偏门种什么,我说了算,放心,有我在,枣子树长得再大再密,我也不会砍掉它。”
“许闻顷,你好好的买个府邸做什么?”
“我……来和你做邻居啊,”许闻顷耳朵倏地发烫,心虚到不敢看她的眼睛,忙转移话题,“你就说这枣子树,你喜不喜欢。”
顾轻姿看向枣子树,她当然喜欢。
“只是,这么小的枣子树,什么时候才能结出枣子啊……”
许闻顷开口:“别小看它,它可是在冬天也能结出枣子的。”
“现在怎么可能会有枣子?”
“那你闭眼,”许闻顷见她不为所动,语气都不由自主软了下来,“先闭上眼睛。”
顾轻姿虽然不信,但还是听他的话,乖乖闭上了眼睛。
“许闻顷,你要从哪儿变出枣子……”
“好了,睁眼吧。”
顾轻姿缓缓睁开眼,就看见许闻顷双手捧着一捧红枣。
红枣在灯盏的映照下,更显得通红诱人。
“红枣也是枣子。”
“你真的把枣子变出来了……”
“尝尝。”
顾轻姿轻拿起一颗红枣,送到嘴里:“好甜。”
“虽然这是红枣,不是你想要的枣子,但我保证,等以后枣子树结出枣子了,我陪你一起摘枣子。”
“……好。”
“……那再吃一个……”
“我们把这些枣子分给孩子吧……”
“……好,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