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始。”
“公主,你饶了她们……”隔着屏风,她都能看见她们浑身战栗与惊恐不安的表情。
“不杀别人,难道等着别人杀自己?”
公主话音刚落,方才还恐惧求饶的女子瞬间红了眼,疯了似的争抢为数不多的利刃,哪怕她们之间素无仇怨,但为了自己活命,也得杀了其他人。
尖锐的哭喊与惨叫,听得人发颤,一扇屏风将他们阻隔,她们的脸虽看不真切,可鲜血四溅,血腥味越来越重,混着雨后的泥土味,竟生出一种诡异的甜腻。
“公主……”她看着公主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她知道公主是不会下令停止这场杀戮的。
她想冲出去,却被珠玑死死按住肩膀:“别动。”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飞溅的血色与她亲人死亡的画面骤然重叠:“你就那么喜欢看人死吗?”
话音刚落,屏风后最后一声尖锐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一人胜!”屏风外的报数婢刚报完数,一名刽子手就上前,手起刀落,最后一名女子也重重栽倒在地。
“无忧,你也会喜欢看人死的,”公主端起一杯热茶,轻抿了一口,“你若是不喜欢,那便是还没习惯,习惯了,就好了。”
公主放下茶杯,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无忧脸上:“你是我的影子,你会喜欢闻到血的味道,还会喜欢看到血淋淋的画面。”
公主抬手,端过一旁婢女手中的一碗血饮,递到无忧唇边,指尖带着一丝浸骨的凉意:“把这喝了,”她的声音柔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你就会慢慢习惯并喜欢上杀戮的感觉。”
无忧紧紧盯着碗里暗红的血,僵硬地偏过头,喉间泛起一阵恶心。
珠玑伸出手用力地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直面血饮。
“喝下去,你会喜欢上这种感觉的。”公主手掐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张口,将温热的血饮灌进她的喉咙。
她拼命挣扎,却容不得她逃脱。
……
“不要,不要!”
奚芫芫猛地惊醒,噩梦的余悸还在胸口翻涌,背上浸满了冷汗。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寝殿中,松口气的同时,喉中却存着令人作呕的甜腻血腥气,仿佛她刚又喝了那碗温热的血饮。
她掀开帷帘,赤脚下了榻,艰难踱到桌前,却发现壶中一滴水都没有:“嬷嬷,嬷嬷。”她手扶着桌沿,朝殿外的方向喊,想往前走,却发现浑身无力。
“嬷嬷……”就在她脚下一踉,要摔时,赵亦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元夕。”他的声音就如清泉般。
“越亓……”她慌忙垂头,将所有的恐惧与不安藏进眼底,不敢让他看见。
赵亦烽将她打横抱起,朝床榻走去,将她轻轻放在榻上。
她忽地想起自己脚上的伤,慌忙拉过被子,将双脚紧紧裹住,她不想让他看见她脚上的伤。
赵亦烽的目光落在她因用力攥紧被子而泛白的手,没有追问,只是抬手替她掖好被子,又将披风拿来披在她的身上:“夜里凉。”
“越亓……”见他要走,奚芫芫忙拉住他的手。
赵亦烽转身,轻握住她的手:“我不离开,我去给你倒点水。”
奚芫芫安静地蜷缩在榻上,看到赵亦烽倒了水回来,她的眉头才舒展了些。
赵亦烽在她身侧坐下,将水递到她唇边:“喝点水。”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才将喉中的甜腻血腥气驱散。
“接风宴……”奚芫芫心虚地开口,宴席开始前,她却因身子不适无法参加。
“放心,接风宴很顺利,骊国的郡主多饮了几杯酒,不胜酒力,早早回去歇息了。”
“那便好。”她松了口气。
……
不多时,殿内的动静渐渐多了起来。
有婢女将火盆里的炭火翻了翻,让炭火烧得更旺,殿内被烘得温热。
还有婢女端来了冒着热气的一盆水,轻手轻脚地搁在内殿,屈膝行过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奚芫芫直勾勾盯着冒着热气的水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越亓。”
“你方才赤脚踩在地上,脚寒了夜里是睡不安稳的,”说着,他手轻轻掀开被子,“我帮你……”
奚芫芫却猛地攥紧了被子,指节微微泛白:“我……自己来。”
“元夕,你我是夫妻,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妻子。”
“越亓,你是不是,知道了?”她喉间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般艰难。
她知道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哪怕她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她身上的伤无不在一遍遍提醒她的过往,她是差点死在奴隶营的人。
“我帮你。”赵亦烽抬起头,温柔地看着她。
奚芫芫缓缓松了手,由着他掀开被子,他的手指无意擦过她裸露在外的脚踝,指腹轻抚过她脚上深浅不一的伤痕,每一处伤痕都是她的噩梦。
他将她的脚轻轻放进水里,用手舀起一捧水缓缓淋下:“烫吗?”
奚芫芫轻轻摇头,眼眶泛红,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只能挤出一句:“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骊国的公主?”
看着她脚上密密麻麻的伤痕,赵亦烽心疼难抑,声音都在发颤:“疼吗?”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奚芫芫盯着他,生育力透出一丝绝望,“你问我吧。”
“元夕……”
“我不是骊国的公主,我是假的,我……”
不等她说完,赵亦烽倏地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越亓,对不起,我……”
“元夕,我娶的是你,不是什么骊国的公主,从始至终,我爱的人都只是你,无关你的身份。”
“越亓……”
……
殿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鹅毛般的雪花落在窗棂上,无声无息地积起薄薄一层。
“又下雪了。”
珠玑顺着公主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朦胧的白,就连窗纸都映得一片浅白。
“公主。”
“你说,赵亦烽他是真明白还是装糊涂?”她缓缓转过身,不去瞧外头的雪,“我都告诉他了,我才是骊国真正的公主,他却毫不在意,还说动了我启程回骊国。”
珠玑安静聆听,回道:“也许,他一时无法接受自己娶的是一个奴隶,在外人面前要顾及体面。”
“体面?”她轻轻开口,“他就是个疯子,怎么会为了体面装模作样,他怕是早知道了无忧的身份,可他甘愿当一个哑巴。不管赵亦烽是真的喜欢她,还是为两国百姓装聋作哑,他都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棋子,只有无忧,是变数,她若为了凨国,而毁骊国……”
“那杀了她……”
珠玑话音未落,公主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珠玑多嘴,请公主责罚。”
她敛了敛眼神:“珠玑,你是我的利刃,我若要杀敌,你是最称手的武器,所以我不会责罚你;而无忧是我的影子,人不能没有影子,所以……不可以杀她。”
“是,公主。”
她裹紧身上的狐裘披风,半晌,开口:“看来我们不能在这儿久待了,得启程了。”
“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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