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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3 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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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锦戍缓缓踱进佛堂,往前几步,在祖母身侧跪下。

魏老夫人睁开眼,余光瞥见依次向祠堂木牌叩拜的魏锦戍,哑着嗓子开口:“在青山认了母,就急着回祠堂认祖了?”

“祖母,你心里有怨,但保重身子要紧。”

“我保重身子?只要我一天不死,你就一天都别想成为魏家真正的子孙,”魏老夫人伸手拿过木拐,无视魏锦戍递过来的手,微跄着起身,跪得久了,双腿也不听使唤了,“只要我活着,你就休想成为我们魏家真正的子孙,哪怕清河把你当做亲生的孩子,可你终究不是他的血脉!就算清河恨我,我也不会退让……魏家无后,我难逃罪责,等我死了,我自会向魏家的列祖列宗赔罪。”

魏锦戍不恼不怒,静静地走到桌旁,倒了一杯凉茶,双手捧着递到祖母面前。

“祖母,先喝些茶,润润喉吧。”

魏老夫人抬手,猛地将茶杯扫落在地,茶杯碎片飞溅,茶水也沾得满地都是。

“我不喝!你不过是清河捡来的来路不明的弃婴!说不定还是敌国的孩子!清河真是糊涂啊,他这般护着你,将来因为你被定得一个叛国之罪如何是好!为了一个不是自己的血脉的外人,搭上自己的前程和整个魏府,不值得!”

“祖母……”

“住口!我不是祖母!”魏老夫人气极了,扬起木拐,带着风狠狠砸在魏锦戍背上,他脊背绷得笔直,硬生生受了这一下,没有躲开。

“不论祖母认不认,我都是魏家的人,我也从未想过得到魏府,我只想替父亲分担,让祖母有所依靠,护着魏家上下平安。”

魏老夫人手紧握着木拐,眼眶红了。

“我知道祖母心中的担忧,但我只有强大了,我才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才能帮父亲和祖母一起守住魏家,若是我胆小怯弱,我便不能成为任何助力,只会拖累,祖母,也不想看到这样一个碌碌无为的人吧。”

“你真是长大了。”魏老夫人轻喃,“我从小将你赶去别处,为的就是要将你养废,哪怕你真的是一个碌碌无为的人也好,我自不会亏了你吃穿……可你偏要踏出一条道来。”

“祖母不想我考取功名,但从不苛待我念书识字,虽想让我成为一个碌碌无为之人,但又不想我真的成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废人。”

“我不亏着你念书识字,不过是我想顾着魏家的脸面,”魏老夫人手握着木拐重重跺地,“并非为了你!毕竟,你当初顶着魏府嫡子的名号。”

“祖母虽是为了魏府脸面,但对我的照拂,却是实打实的,我一直记在心里。”

听着魏锦戍温沉的声音,魏老夫人别开脸,滚烫的眼泪落下:“记着有何用,你身上流淌的并非魏府的血脉,可清河一心认你,我能做的,也只有在佛堂祈列祖列宗保佑魏府。”

“祖母,我在这佛堂立誓,我这辈子定会护着魏府,绝不会让魏府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立誓若能作数,那天下人都上赶着立誓了。”她绝不会松口,哪怕清河已将他当做亲生的孩子,她也不认他是她的孙儿!

“祖母不放心,可以慢慢看,日子还长,我总能做给祖母看,”魏锦戍开口,“祖母怨我可以,但不要这样熬着自己,魏府上下,都离不开您。”

闻言,魏老夫人抬眼看向他,这些年她刻意疏远,本想着让他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可没想到,他成长的出乎她预料,眉宇间那股子沉稳劲儿,竟真有几分清河少年时的影子。

她看着看着,喉间又涌上一股涩意,木拐上的血玉随着微微颤动。

“好,我便等着,我虽手拄木拐,但我仍然能手握长枪,若你敢动半分不该动的心思,定饶不了你。”

魏锦戍微微垂首:“好,祖母。”

魏老夫人别开脸,终究松动了几分。

她指尖轻触到木拐上的血玉,压下心中翻涌的心绪:“你走吧。”

魏锦戍没再多说,恭敬地对着祖母行了一礼,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佛堂门合上的轻响声落进耳中,魏老夫人抬眸盯着烟气袅袅的香烛,长长叹了一声。

魏锦戍从佛堂出来,就看见魏清河立在廊下等他。

他身着长衫,衣角被风扫得微动,见他出来,脸上的笑意缓缓晕开,声音平稳唤道:“锦戍。”

魏锦戍迈出步子,如同儿时学步那般,慢慢朝着父亲走去。

“父亲。”

魏清河看了眼佛堂合着的门扇:“想让你祖母松口,可不容易,”说着,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祖母这一辈子,经历了太多起落,心里攒的结不是一朝半夕能解开的。”

“滴水石穿,父亲,我相信总有一天能慢慢解了祖母的心结。”

“好,”魏清河目光有几分欣慰,“你有这份心就好,慢慢来。”

“嗯。”

“我让王嬷嬷去给你祖母备膳了,总要吃点东西。”

“父亲想得周到。”

“我也给你准备了。”说着,魏清河从袖里取出一方油纸,微微掀开油纸一角,露出里面的槐花松糕。

“这是阿云最爱吃的槐花松糕,我给你留了块儿,吃了心情便会好些。”

魏锦戍接过还带着父亲体温的油纸,看着精致的槐花松糕,咬下一口,绵软清甜漫开在舌尖,但很快,他就尝出了异样,糕点里面竟藏着辣子。

瞧着他轻蹙的眉头,魏清河大笑:“这是阿云最爱的法子,在糕点里藏辣子,被辣了后,就什么都顾不上想了,满脑子只想着解辣。”

魏锦戍愣了愣,很快勾起唇角,那一点辣意顺着舌尖漫开,倒真的把方才压着的沉郁冲散了大半。

他忍着辣咽下松糕:“好吃,母亲的法子确实有用。”

魏清河笑着点头:“她想的法子自然好用,”一说起阿云,魏清河眸中满是温柔,“我当初心里烦闷,她就喂我吃下藏着辣子的糕点,我被辣得一整壶凉茶灌下去,才缓过来,但心里的烦闷也被辣得烟消云散了……”

魏锦戍手捏着油纸角,静静地听着父亲说他们从前的事,父亲说起往事时,眼角的笑意都浸着暖意,连眼角的纹路都深了几分。

那些隔着年月的细碎往事,非但没有被岁月磨得模糊,反倒全是清晰的细碎温柔。

风轻轻吹过,似卷来了槐花淡淡的香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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