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听到照林的声音,冯楠妤才回了神,往府内走去。
刚迈进府,父亲身边的林管事拄着拐来了,脸上带着几分急色:“小姐。”
“林管事。”
“老爷让你去书房见他,”林管事支吾着不知道该不该说,但小姐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姐,你这两日去哪儿了?”
一说完,林管事就觉得不妥,小姐是主家,他不过是一个下人,小姐要去哪儿,他有什么资格过问。
“小姐,我多嘴了。”
林管事说着弯腰赔罪,冯楠妤抬了抬手拦住他,轻声道:“父亲也知道我出门?”问完,她就扯了扯嘴角,眸色暗淡下来,“父亲琐事缠身,既要管整个冯府的事,还要宠爱杜琉芝那个贱人和他们的孩子,连二哥都没空管,又怎么会注意到我?”
“小姐……”林管事欲言又止。
冯楠妤微仰了仰下巴,目视前方:“林管事,父亲找我,可有说是什么事?”
林管事垂眸:“老爷没说,只让小姐一回府便去见他。”
“我知道了。”冯楠妤刚迈步,就听见传来林管事的声音。
“老爷脸色不大好,小姐待会儿说话可得留神些。”
冯楠妤闻言,淡淡颔首,抬步往书房走去。
夕阳钻进廊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脑袋里不住回响陆柏云的那声“要变天了”!
穿过廊下,来到了书房门前
冯楠妤示意照林在外等,随后屈指叩了叩门。
“进来。”
闻声,冯楠妤推开门进去,一眼就看见端坐在桌前的父亲,身旁还站着身形佝偻的老木。
见状,老木行礼先退下了。
她垂着眼,缓步走上前:“父亲,你找我。”
冯廷珍面色铁青,拿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面,里面未干的墨渍尽数甩在她的衣裙上。
“我告诉过你,切莫意气用事!你怎么就是不肯听!非要整个冯府跟着你陪葬你才肯罢休吗?”
“父亲,女儿不知道你说什么……”
“还不肯认!你这两日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让你不要再插手魏府那档子事,你为何偏偏不听!就算你寻出了魏锦戍不是魏清河之子的证据又如何?只要公主喜欢他,他就算不是魏府嫡子,也是驸马!”
“可是父亲……”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魏锦戍兴许是敌国的人,是不是?”冯廷珍打断她的话,“那又怎样!只要魏清河还认他,就能保下他,别说他是凨国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就光他是王上情同手足的兄弟这一点,王上就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只要王上有心保他,你以为光查出的这一点证据有用吗!你这么做,就是害了整个冯府,让整个冯府都成了别人手上的刀刃!你知不知道!”
冯楠妤静静站着,她不过是出去了两日,怎的回来就真的变了天。
父亲这般动怒,看来不只是因为她出府去探查魏锦戍身世的事情,肯定还发生了别的事。
“父亲,到底出什么事了?”
冯廷珍冷笑一声,声音里全是怒气:“要不是你非要往这趟浑水里趟,冯府也不会被拖下水,成了众矢之的,现在朝堂上有心之人上奏,说我们冯府与胶州那边来往密切!说我们是熠王在缙姮城埋的眼线,早有谋逆之心!”
“简直胡言乱语。”
“是啊,他们是胡言乱语!但这脏水泼的好啊,泼的妙啊!拿我们当了挡箭牌后,真正有异心的却藏好了尾巴,这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冯楠妤指尖猛地一缩,原来陆柏云说的变天,竟是这样……
“父亲,事到如今,我们发怒无用,对方既布下这局,就算我没有去查魏锦戍的事,这盆脏水迟早也会泼到冯府头上……”
“你说得对,只要有异心的人,就会想尽办法给别人泼脏水,保全自己,”冯廷珍缓缓起身,双手撑在桌上,“明日一早,我就进宫面见王上,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一一说清楚。”
“父亲……”
“这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事!”冯廷珍手指着冯楠妤,“都怪你事事要争,好啊,你要争,那便成全你。”
冯楠妤抬眼看着满面怒容的父亲,声音依旧稳得住:“父亲,你这话何意?”
“你害死了你母亲,你拖垮你二哥,现在还想拉着整个冯府陪葬?你的野心就是万恶之源,偏就是你的这点野心,还想搅乱朝局,楠妤,事到如今,不能留你了,”冯廷珍红着眼,似在演心疼她,可又像极了一头要撕咬她的野兽,将她拆骨入腹,“你做的错事,都该你自己承担!不能让整个冯府葬送在你一个女子的手里!”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她的要害。
冯楠妤蹙紧眉头,笑着笑着忍不住落下了泪,她不蠢,她听明白了。
她知道父亲不爱她,也清楚父亲弃她如敝履,可当她真的听到父亲所说的话,她心还是会一阵疼。
“断尾求生,父亲竟想到了舍我而求生的法子。”冯楠妤抬手擦去了泪。
她是说过,若她做的事败露,就让父亲将她推出去,可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她却还是很难过。
“父亲为了保住冯府,要将我推出去做一个牺牲品?反正是要舍了我,父亲还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做什么?直接了当多好?”
“若不是你不听劝告,擅自行事,也不会落得这般结果。”
“此事就没别的转圜?还是父亲就想借着此事,将我这个眼中钉正好拔除?”
“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是啊,是父亲您胡言乱语,但这一计高啊,妙啊,将我推出去后,再也不会有心惊肉跳的事发生了,反而牺牲一个女儿,就能将自己摘干净,还能以表忠心,一箭双雕啊,父亲。”
“疯了,真是疯了!”冯廷珍红着眼,气急败坏地冲书房外喊人。
很快,老木迈着步子进来,手里还拿着捆人的麻绳。
冯楠妤看着那粗麻绳,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散了。
她早知道父亲不爱她,可没想到,父亲从未将她当做女儿,她不过是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父亲,在你心里,我从来就算不上是你的女儿,”冯楠妤眼底浸着猩红,“……在我心里,你也算不上是我的父亲。”
冯廷珍听了,怒声呵斥:“逆女!你说的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疯了,疯了,”说着,看向一旁的老木,“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绑了!”
老木咬了咬牙,上前:“小姐,对不住。”
冯楠妤目光直直钉在冯廷珍脸上:“冯廷珍,你将我绑了推出去,就能救下整个冯府,这桩买卖真是划算呐。”
“老爷,老爷!”林管事匆匆跑来,“不可,不可啊,小姐是您的亲骨肉啊……”
“老木!还愣着做什么!把她绑了!”
老木闻言行动,将冯楠妤绑住,冯楠妤一点儿都没挣扎。
“冯廷珍,我告诉你,这一局,不是针对我一个人,你将我推出去没用,对方要的,是整个冯府!”
“拉出去!”冯廷珍怒吼。
“老爷,小姐……”林管事带上了哭腔,“老爷,小姐她……”
“住口!不准再提那个逆女!”
……
冯楠妤被麻绳捆着出去,来不及看一眼被高墙堵得结结实实的夕阳。
飘过来的细碎议论如针般扎在她身上……
她被关在自己的屋内,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了下来,就如她这冯府嫡女的尊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