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了!”
“……走水了!走水了!”
……
忽然,屋外传来门锁撬动的声响,冯楠妤抬眼,就看见照林破了门锁,推门冲进来。
“小姐!”照林拿出事先备好的剪子,剪断了捆着小姐的麻绳,“快和我出去!府里走水了!”
冯楠妤麻木道:“一场大火烧干净了也好。”
“小姐,照林不想你死!”
闻言,冯楠妤缓过神,看着照林哭花的脸,心里掠过一点暖。
她撑着发麻的腿站起身,手腕因为长时间被捆勒得泛出青白,一路跟着照林穿过廊下,才发现呛人的浓烟已经飘进了廊下,远处火焰顺着杆往上蹿,那儿是冯廷珍的书房……
冯楠妤脚步一顿,望着那蹿起的火光眼神发沉。
“小姐,林管事已经让人去扑火了,一定没事的……”
冯楠妤缓缓朝书房那儿去,火势几乎被扑灭,只剩余烟往外窜。
“廷珍!”杜琉芝的恸哭声响彻在黑夜中,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要不是冯瑜帷扶着她,她怕是就摔下去了。
“小姐。”照林后知后觉地拽着小姐的袖子,颤着声。
杜琉芝哭着喊着叫人请大夫,冯瑜帷悲痛地安抚着她,看到冯楠妤走近,他声音都在颤:“嫡姐姐,父亲他……自缢身亡了。”
冯楠妤没理会他,径自朝前走去,望着安详躺着的冯廷珍,他身上干干净净,丝毫没有被烟火熏燎的痕迹,唯有脖颈上被麻绳勒红的痕迹。
这哪是意外走水,分明就是冲着他冯廷珍来的。
“父亲!父亲!”冯瑜杨急匆匆跑来,整个人伏在冯廷珍身上,涕泗横流,“到底发生什么?父亲怎么会死,怎么会死……”
老木拿出一封信:“这是我在老爷身上发现的……”不待老木说完,冯瑜杨一把抢过信,待看了信的内容,冯瑜杨很受冲击。
“胡言乱语,都是胡言乱语……”说着,冯瑜杨直接撕了信,老木上前想阻止,却被冯瑜杨一把推开。
“父亲怎么可能造反?怎么可能和胶州那边来往密切?这都是栽赃!陷害!”
“二公子,这话说不得……”林管事话还没说完,就被冯瑜杨怒吼一声吓得噤声。
“二哥……”冯瑜帷出声,但冯瑜杨沉浸的喃喃自语,完全没听到冯瑜帷的声音。
“冯瑜杨。”冯楠妤冷着声喊道。
“冯瑜杨!”见他没听到,冯楠妤只得大喊一声。
冯瑜杨被吼得一怔,双目通红,脸上还挂着泪。
半晌,他突然指着冯楠妤语气阴狠:“是不是你?冯楠妤!都怨你,定是你的错!我知道你私下在查魏……”
冯楠妤转身就给了冯瑜杨一巴掌,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冯瑜杨被打得脑子发懵,踉了一步才站稳。
“冯瑜杨,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父亲信中不是说得清楚了,你难道没看清楚?”这场火将一切见不得光的污秽烧得干净,冯廷珍用他一人的死,护住了冯府剩下的人。
既然冯廷珍已经死了,何不让一切都让他带到地府去。
“……不,我不信!父亲怎么可能谋反!怎么可能!”
“你这么大声,是要全缙姮城的人都听见吗?”冯楠妤红着眼。
她自然不信父亲会自缢,父亲那般自私自利,又怎会将一切的错揽在自己身上?他一心为了冯府,为了保护杜琉芝那个贱人和他们所生的儿子,要将她推出去顶罪,又怎么舍得抛下荣华富贵去死呢?
这一切都不过是别人的谋划……他们冯府不过恰好成了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父亲这不是畏罪自杀,他是以死明志。”冯楠妤说着,转身看向双眼闭着似安息的冯廷珍。
“父亲一生忠君,从没有生过半分异心,今日一遭,是遭人构陷,父亲只能以死证清白,保住冯府满门。”冯楠妤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异常冷静,仿佛死的人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冯楠妤扫视一圈,厉声道:“今夜府里发生的事,所说的话,要是有人敢透露半个字,就别怪冯府不留情面。”
下人们颤颤应声。
杜琉芝早哭脱了力,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但眼泪仍是不住地往下掉。
她与老爷相伴数十载,她不愿信老爷真的离开了。
杜琉芝身子支撑不住,晕倒在冯瑜帷怀里。
“嫡姐姐,我带我母亲先回去……”
……
冯楠妤看着冯瑜帷抱着杜琉芝的背影,一字一句道:“林管事,明日发丧,就说父亲夜里急病骤逝……”
林管事垂着头应声:“我记下了,小姐放心。”
“父亲是被人害死的!”冯瑜杨一把揪住冯楠妤的袖口,嘶哑着声音重复,“父亲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照林见状上前:“二公子,你松开小姐……”
“二哥,父亲已经死了,现在闹起来,只会把整个冯府都搭进去。”
“那就这么算了?让父亲白白枉死?让父亲就这么担着叛国通敌的罪名?”冯瑜杨红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不!我不能让杀害父亲的凶手逍遥在外!我要上奏!告诉王上!”
“冯瑜杨,现在父亲死了,你是冯府的嫡子,你得稳住。”
“不,我必须要把杀害父亲的凶手找出来!”冯瑜杨松开了冯楠妤,“你怕,我不怕,他再怎么说,都是我的父亲……”说完,冯瑜杨就转身离开。
老木见状,忙追上去,生怕二公子再出什么事。
夜深了,周遭的残火被尽数扑灭,只剩满院子余烟往鼻腔里钻。
冯楠妤站在冯廷珍的尸身前,望着冯廷珍毫无血色的脸,心中微掀起的波澜渐渐平息。
今夜,府中走水到父亲自缢身亡,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给她反应的空隙都没有。
她只知道,背后之人用父亲的死换了冯府剩下的人的平安。
她看着冯廷珍颈间的那道麻绳勒痕,忽然笑了,笑得眼角发凉,她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父亲,这是我最后一次唤你父亲了……你抛弃了我,就不要怪我狠心凉薄……”
半晌,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冯楠妤收起面上的情绪,缓缓转身,就见一个下人垂手立着,手上还沾满了血。
“小,小姐。”
“到底发生了什么,说话啊。”照林在一旁急道。
“二,二公子他……”话音刚落,老木就背着冯瑜杨颠撞进来,因体力不支而摔倒在地。
冯楠妤上前一步就见冯瑜杨胸口插着一把短刃,鲜血已经浸透了他半边衣襟。
“二,二哥。”冯楠妤心头一紧,慌忙蹲下身,看着他的嘴唇失了血色,无从下手。
“叫大夫,赶紧叫大夫啊!”冯楠妤真的慌乱了,她虽说要和二哥一刀两断,但她从没想过让他死,他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了。
照林吓得激灵,连滚带爬地去请大夫。
老木站在原地:“来不及了……”这一刀插在二公子的要害,进气少出气多,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没法子了。
冯楠妤抬眼看向老木,声音里带着颤抖的质问:“到底怎么回事?方才还好好的!你不是跟着他吗!”
老木哭道:“小姐,二公子出了府,一路嚷着要进宫为老爷洗清冤屈……结果半路就冲出一个蒙面的人,那人一刀就刺到了公子的要害,等我去拦的时候,那人转身就钻进了黑夜中……”
冯瑜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冯楠妤的袖子,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冯楠妤用力地抓住冯瑜杨的手,“二哥,你撑住,大夫就来了……”不等她话说完,冯瑜杨就彻底没了气息。
“二哥。”冯楠妤伸手轻探了探他的鼻息,眼泪如断了线般滑过她的脸颊。
老木扑通跪倒在地,泣声道:“二公子……”
“二哥,”冯楠妤感受到他的手在一点点凉透,她试探地喊他的名字,“冯瑜杨?”
没有回应。
“冯瑜杨……”冯楠妤全身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