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里，得到了赵亦烽已离开的消息。

赵亦烽走得如此匆忙，其中必有蹊跷。

她抬步往殿内走去，鞋底沾着郊外的泥土，碾过殿道时，发出细碎咯吱的声响，她每一步都踩得稳当，可眼里的冷意却翻涌而上，越来越浓。

“女儿见过父上。”她躬身向坐高位上的父上行礼。

“你身上是血吗？”王上一眼就瞧见了她衣衫上的点点鲜红，红得刺眼。

她低头看了眼衣服上沾染的血迹，漫不经心道：“不过是杀人的时候溅到了些血，不打紧，女儿着急来见父上，没来得及回殿换身衣裳，还望父上见谅。”

“不过是杀人？”王上望着她平静却偏执的模样，痛彻心扉，“那是活生生的人命，你怎么能这么轻飘飘地说出口？”

她抬眸看向父上，嘴角勾出冷凉的笑：“那是因为他们该死，我杀几个不听话的暗卫，算得了什么？他们不过是我脚下的蝼蚁罢了。”

王上猛地一拍桌案，声音发颤：“你还在执迷不悟！人命在你眼中，就如草芥一般是吗！”

“父上是怎么了？难道是第一日才知道女儿这般性子吗？我眼里容不得背叛，是他们先背叛不忠于我，我为何杀不得他们，”她迎上父上的目光，“……父上，我来找您，是想问，郊外的那处无名坟，是您下令让挖走的？”

见父上沉默，她继续逼问：“也是你允赵亦烽带走那无名坟里的残骨？”她语气咄咄逼人，“赵亦烽究竟许了父上多大的好处，父上竟帮着一个外人将女儿耍得团团转？看着女儿机关算尽却落空，父上心里也只关心自己的好处吧。”

王上只觉得痛心：“我不该纵着你，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是我没有好好管教你，当初，你要建什么奴隶营的时候，我就该制止你！而不是让你越陷越深！变成了如今这副吃人的模样！”

“在父上眼里，我早就是这副模样了，对不对？”她步步上前，“如今父上心里眼里全是亦山，哪里还有我这个女儿？”

刚提到亦山的名字，父上就急了：“你差点杀了亦山！”

“……母后同父上说的？说我差点杀了他？可父上，亦山现在可还好好的，“差点”这两个字太重了，我担不起。”

“你还狡辩？要不是你母后及时赶到，亦山早就没命了，就连照看亦山的嬷嬷都差点送了命！”

她的眼尾泛着猩红，衣衫上的血迹愈发刺目：“那是嬷嬷失职，谁让她看护不周，让亦山乱跑，我不过是想陪亦山玩闹，失手重了些，父上就说我要杀了亦山？”

她扯着嘴角笑出了声，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悲凉：“父上护着亦山，偏帮赵亦烽……反正心里从来没我这个女儿。”

“我护你还不够多吗？你身为公主，却以杀人为乐，百姓怨言载道，我仍是由着你，一次次替你收拾烂摊子……你提出要人替你去凨国联姻，我也依着你了……是我错了，不该让你一错再错，永陷泥沼！现在你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容不下了！”

她被激怒了：“是！我就是容不下他，因为他的出现就是来抢走我的一切，父上，您现在不也一样容不下我吗？将我视作挡了他路的洪水猛兽……今日，还联合赵亦烽一个外人，派人挖坟坏我的计划，这就是父上说的护着我？”

“我走到今天这步，父上与母后也难辞其咎，我容不下亦山，更是父上与母后的错，是你们非要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当初你们将他藏了起来，为什么不藏好一点，为什么让我发现？”

“你真是不知悔改！”

“悔改？我没做错任何事，为何要悔改？”

王上猛地抬手：“还在执迷不悟！”

她昂着脖子，半步不肯退：“执迷不悟的不是我，是父上和母后。”

王上听后，面色凝重，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的手刚抬起，动静就闹进了殿内，珠玑踉着步摔进了殿内，满身是血。

珠玑拼着最后一口气朝着公主的方向爬了两步，喉间溢出鲜血：“公……公主……”话音未落，一把弯刀狠狠刺穿她的后背，她猛地吐出一口血，抬起的手猛地垂落，彻底没了气息。

那弯刀是她用来防身杀敌的利器，从未有人从她手中夺走过，如今，她却死在了自己的弯刀下。

杀了珠玑的暗卫向王上揖礼后退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看着珠玑的尸体，心口像被猛地攥住，她从未料想到，珠玑竟然就这么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不多会儿，几名宫人碎步入殿，手脚麻利地搬走了珠玑的尸体，又清理干净地砖上的血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转头看向高位上的父上，眼眶一瞬红了，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发颤：“为了亦山，父上竟做到如此地步？杀了我的贴身近卫，接下来，是不是也要杀了我？”

见父上不说话，她彻底寒心：“被我说中了……”话音未落，她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她抬手抹去嘴里溢出的鲜血，眼中满是震惊，“父上，竟真的要杀我？”

王上放在桌案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你不肯回头，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继续残害手足，更不能让骊国毁在你的手中。”

她踉着步子往后退，撑着一旁的殿柱，笑声凄厉：“父上是怕我了吗？费心给我下毒，倒不如直接给我一刀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