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佛堂内,檀香撩人,木鱼声清脆而悠远,净心恭恭敬敬地站在净尘师太的旁边。这对遁入空门的主仆,已经在一起朝夕相处三十多年了。从大商国的后宫到南幽国的后宫,再到寺庙清修之地,她们一路相伴。
净心:“昨日城门口盛况空前,那丫头如今不仅得到了皇帝的疼爱,还捕获了大将军的心。”
净尘听了没有任何反应——不悲不喜,于我无关。她的心早已在黯淡无光的岁月中死去,唯有嫉恨之风尚能吹起一片死灰。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净心说:“主子,她已经来了。”
青灯古佛旁,净尘师太的指尖骤然一颤,木鱼声停止,她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尾角已染上淡淡的岁月痕迹的眼睛。这双眼睛生的漂亮,眼底却冰冷的像深冬里的潭水,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
妘诵皇帝出于对亲人的思念和关怀,昨日派人将自己的亲妹妹净尘师太即妘菲公主接回宫来住几天,并且下令让妹妹与外甥女团聚。
这间佛堂是他们的母亲,已故的姜太后生前常来的地方。皇帝的安排可谓是用心的,只是不知净尘师太是否感激那份用意?
当鱼梦羲踏进佛堂时,看见的是横眉冷对自己的净心和背对着自己的母亲。她原以为今生不会再见,没想到偏又要相见。她早已对母爱不抱有任何期待,更不会再寄托希望。因此她心静如水地伏地行礼,喉间那句“母亲大人”也只是平平淡淡的四个字,不夹杂着任何感情。
净尘师太缓缓转过身来,看到了自己年少时的模样——她这一生中最引以为豪的便是容貌和天生的高贵地位。可这两样东西如今几乎都失去了,只留下了受辱的记忆和半生的孤寂。
母女久别重逢的这一刻,纵然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有点动容。可净尘师太的脸上看不见半分喜悦,女儿已褪去稚气,唯眸中星光仍似初次相见那般明媚——她本没有什么错,只是不该出生而已。
冷遇早在意料之中,鱼梦羲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在袖中交握,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你不说话,我也不言语,入了佛门清净地数载,也不曾让你的心柔软一点。既然没有一丝情感,倒不如不相见。
可圣命难违,这就是无奈之处。
鱼梦羲的心中开始计时,等数到一百八,如果对方还不说话,她就会退出这间佛堂。
净心手捻着佛珠,嘴角挂着冷冷的讪笑,走到鱼梦羲的近前:“公主殿下,你没有完成我让你做的事,他到今天还没有死,那大概就死不了了。因为南幽国有各种灵丹妙药,他大概已经找到了解药。你当初就应该给他下无解的毒。”
鱼梦羲:“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毒死他,我可不想背上弑父的骂名,至少他目前还不能死。他是不是南幽国的皇帝?”
净心露出危险的眼神:“你既然猜到了,又何须问?鉴于你没有杀了他……”
鱼梦羲不由得后退了几步,连忙说:“等等,你说的我有三次机会,还有两次机会没有用到哦。”
面对一个心狠手辣的货,你不得不忌惮和提防,万一她下一秒掏出一把匕首扎你几个窟窿那就悲剧了,就是徒手掐住你,你也够呛。鱼梦羲可是亲眼目睹过净心杀人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净心:“罢了,接下来你只要把姜皇后给弄死,以后我和主子便不会再要求你做任何事情。”
“弄死姜皇后?”鱼梦羲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嫂子和小姑子之间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
还真有。净尘师太最恨的人就是姜皇后,那是一段高傲的公主与得宠的皇嫂之间的恩怨。当年,年轻的妘诵皇帝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和最疼爱的妹妹会矛盾纠纷不断。
后来的事情,之前说过。为了缓和大商国与南幽国之间的紧张关系,妘诵皇帝将自己的亲妹妹送去和亲了。
净尘师太一直认为自己会失去皇兄的偏爱,又被送去和亲,全都是因为姜皇后吹了枕边风。从那个时候起,她就视姜皇后为仇人。
现在姜皇后因为品行有失、年老色衰而失宠了,净尘师太终于舒心了一点点,她还想要更舒心一点——我想让她去死。
很不幸,鱼梦羲又成了她母亲看中的刀。她的眉头动了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和倔强——你让我杀人,我便去杀人?我凭什么听你的?又要用威胁我性命的那一套?今日不同那日,我不接受你们的威胁。
净心:“你可以借着去探望她的机会,用毒药毒死她。反正你又不是没有做过给人下毒的事,想必你一定有办法让她将毒药吃下去。我可以给你提供一点厉害的毒药,人吃过之后,不超过一个时辰必死的那种。”
鱼梦羲:“切,你怎么不去?”
净心:“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