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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虫洞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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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有祁连山,北有合黎山、龙首山,张掖位于中间的绿洲平原,黑水河穿境而过。如果用传统风水中的“山、水、气、势”来分析,张掖正是“山环水抱、藏风聚气”之地。

“季衡。”

“在。”

“你去问问,这道渠是谁主持开凿的,请他来见我。”

季衡应声去了。

“我想随便走走,守卫大人若想跟,便跟着吧。”

守卫躬身应是,不敢不跟着。

阿祇沿着山壁缓缓往前走。走到一处堆放石料的空地时,她忽然发现地上散落着几块青灰色的碎石,其中一块上,竟有几道极细的刻痕。她蹲下身,将石块翻过来。火光映照下,那些刻痕支离破碎,拼凑不成形状。

她正要细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夫人。”

阿祇回头。

凤奴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他仍穿着那身破旧的羌人羊皮袄,脸上沾着灰,手里提着一只竹筐,仿佛只是个在奴隶营里的寻常少年。可那双眼睛,在火光下却沉得如黑曜石,他的目光掠过阿祇手中的碎石,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夫人,果然找到了这里。”

阿祇慢慢站起身,没有看见安迦。

“你阿妹呢?”

“在帐子里歇息,我带你过去。”

“带路吧。”

他们一行十几个护卫,跟在阿祇身后,跟随羌人打扮的凤奴往奴隶营帐的方向走去,阿祇看着前面的身影,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这位……恩人,你们是随羌部来送羊的?”

“是,首领送来一百头羊。”

“卢水胡就有自己的牧场,怎让你们大老远赶羊而来?”阿祇望着凤奴的背影,同时也是问话守卫。于是,那守卫回道:“有羊肉犒劳咱们,都是大单于的恩赐。”他们这么一说,阿祇心中更觉奇怪。阿祇不信,沮渠蒙逊会对牛羊之事上心,除非他别有所图。

山风卷过,火把猛地一晃。

凤奴转身,那张苍白而秀美的脸,在火光的照映下明灭不定。周围一片黑暗,不知从哪里传来破空声,几个黑衣人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守卫身后,寒光一闪,十几个卢水胡守卫瞬间被抹了脖子。

乌洛紧紧护着阿祇,退到了石壁处。

这些黑衣人手段狠戾,却没有攻击他二人的意思。阿祇抬起藏有袖箭的手臂,将箭头对准了凤奴。凤奴现在夜色里盯着她,不,他现在不是凤奴,而是慕容冲。

“你要杀我?”

阿祇想起白日里那句轻描淡写的话,他说他杀了纥那。三日内,他带着安迦混入张掖,或许他根本不像他说得那样放弃权力,归于平凡人生。

阿祇问道:“安迦在哪?”

“她很好,此刻应该见到她的阿父了。”凤奴一笑,手不自觉地抚上眼角的泪痣,“哦,不是李暠,是她的亲生阿父——尧乎尓王。”

阿克苏比邻三门板,星夜常年与吕纂的军队周旋,大凉吕氏宫变后,吕纂无暇西征凉州,阿克苏的十万大军得以喘息。凤奴骗安迦来张掖,与星夜见面,只能是一个原因。

“你仍与沮渠蒙逊有合作,他故意放你们进城的。”

“阿祇聪慧,安迦在沮渠蒙逊手上,他答应不会伤害她。”

慕容冲凭什么相信沮渠蒙逊尚未可知,但他杀了纥那那一刻,就是背叛了自己,他明知纥那对她的重要性。阿祇质问他,“纥那究竟为什么,竟让你非杀他不可?”

凤奴抬起头,两人隔着几步山路相望,一时无语。

阿祇举着袖箭瞄准慕容冲,慕容冲也骗了阿祇,两人之间近在咫尺,却行如殊途。凤奴朝阿祇缓缓走来,脚下是鲜血,远处是凿石声音,一下下沉闷得如同敲在人心上。

良久,凤奴轻声道:“因为他认出了我。”

阿祇眉心一蹙,不知他指的是慕容冲的身份,还是重生人的宿命。身边,乌洛知道凤奴是夫人的人,也曾是贰零壹骑的同袍,他只当凤奴是个可怜人,但当他大开杀戒的时候,阿祇就猜到,慕容冲要杀人灭口。

见阿祇不再开口,慕容冲笑了。

她在护着乌洛,不让他听到的更多。

慕容冲看了眼挡在阿祇身前的乌洛,护主之心是那么纯粹,竟让他心中有种嫉妒,他们曾在赤沙谷并肩作战,如今却站在了对面,兵戎相见,可惜慕容冲终究还是慕容冲。

除了阿祇,他谁都不在乎。

“你还是那么心慈手软。”

他缓缓抬起眼,望向渠沟深处是一个古老的黑洞,正有无数黑色的身影在日夜挖石赶工,扩开凿洞。他冷笑道:“当初,你不让我听信纥那,就是怕他预言出,我又将必死的结局吧?呵呵……我本来就是个死人,有何惧之?”

什么叫是个死人?

乌洛听得莫名,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他向前跨出半步,用身躯将阿祇挡得更严实,“夫人,此人已生反心,不必与他多言。属下护您杀出去!”

凤奴将目光移向他,那一眼极淡,甚至没有多少怒意,“你倒忠心。”

乌洛握紧刀柄,“贰零壹骑只认祇主。”

“是么?”

凤奴唇边的笑意消失了,“那我便成全你的忠义之心。”

下一瞬,山壁上骤然响起弓弦震动之声。

“乌洛!”

阿祇厉声示警。

数支羽箭已破空而至,乌洛挥刀格开迎面两箭,肩头却猛地一震,第三支箭深深钉入他的左肩。他踉跄半步,仍不肯退,又有箭矢从侧后方射来。乌洛转身护住阿祇,刀锋劈断一支,另一支却穿过他的肋下。

鲜血霎时浸透衣袍。

“住手!”阿祇厉喝。

可箭雨并未停歇。乌洛身中数箭,终于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在碎石上。他仍握着刀,刀尖抵住地面,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阿祇扑过去扶住他,“乌洛!”

箭雨终于停止。乌洛张了张嘴,喉间涌出一口鲜血,“祇……主……”阿祇迅速按住他肋下的伤口,另一只手去摸腰间的药囊。

血从她指缝间不断涌出。

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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