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杜若颖来到李默家。
这是个建于80年代的老旧小区,斑驳破旧的入户门紧贴着昏暗的楼梯间。屋内传出优美而哀伤的小提琴声,是门德尔松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
她敲了敲门。
琴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琴板磕到了桌角。
“一定是我爸妈回来了!”门内传来李默慌张的喊声,“夏洛克,你快躲起来!”
“别拽我,你个笨蛋。”另一个声音不悦道,“你父母有钥匙,不可能会敲门。应该是有委托上门了,你去开一下。”
门开了。越过李默的肩头,客厅一角映入眼帘。夏洛克坐在单人沙发里,茶几上横着一把小提琴。他抬眼,目光像扫描仪般从上到下扫过她的全身:“怎么,你哥哥失踪了,你希望我帮忙找他?”
杜若颖大为惊骇,随即又释然:差点忘了,夏洛克如今有读心的能力。
“别傻了,”他皱了皱眉,“读心能力每天只能用一次,得留给更重要的事情,你这情况一眼就能看明白,根本用不着读心。”
见她面露疑惑,他略显自傲地解释起来:“你面容憔悴,眼下青黑,至少连续一周没有睡好,显然正在遭受某种精神折磨。像你这种生活宽裕的优等生,能有什么烦恼呢,而且是我能帮你解决的?我想无非两种——要么威廉又在搞事情,你想要阻止,要么你身边有人出事了。”
“前者的话,你不会犹豫这么多天,可以排除。至于后者……”他微微偏头,“出事的若是其他人,威廉会出面帮你解决,轮不到我登场——但鉴于他上次干的缺德事,出事的恐怕是你哥,他失踪了。”
夏洛克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谜团的要害处。杜若颖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李默心疼地拉了拉她:“别站门口,进来坐,我去泡茶。”
“别坐了,”夏洛克起身,“走吧,杜若颖,去你家看看,也许能发现什么线索。”
“我也去!”李默赶紧穿鞋,被夏洛克一把拎住后领。
“英语卷子写完了吗你就去?乖乖待在家里赶作业吧你,别指望我再帮你做那蠢东西。”
杜若颖叫了个车,和夏洛克一起回到家中。
在杜若宪的卧室里,他缓缓踱步起来:“屋内整洁,只有衣柜里的四套衣服被拿走,留下四个空衣架子,这说明他并非横遭变故,而是自己收拾行李离开的,并且自知有一段时间回不来。他工作繁重,性格又不喜玩乐,出差的概率高于旅游。既然是出差,手机和警察证就不该这样留在抽屉里,除非出差任务需要隐瞒真实身份,比如——卧底。”
她双眼一亮:“太厉害了,明明我还什么都没说……”
“别说话,这样会打断我的思路。”夏洛克抬手制止,然后从抽屉中拿出警察证下压着的一本警察手册,快速翻阅起来。
“你哥哥失踪前,似乎在全力调查一个名叫卡柏莱的游轮。”他拿出手机,搜索一番,“这游轮长期招聘临时工,工作期间禁止携带手机——他没带手机,以员工身份潜入的概率很大。员工失踪,卡柏莱不可能察觉不到,这说明卡柏莱本身就有问题——当然这是句废话,不然警察也不用派卧底进去调查了——我的意思是,也许就是卡柏莱害你哥哥失踪的。失踪说明卧底身份暴露,被扔进海里的概率最高。”
杜若颖如遭雷击。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夏洛克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别放弃希望,你哥哥是个能力很强的警察,也许他只是暂时躲起来了。但这里线索太少,不足以让我做出更进一步的推论。”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夏洛克独自回到李默家中,拾起小提琴,重新拉了起来。琴声逐渐低沉,突然变成刺耳的噪音。
“夏洛克!”李默不堪忍受地冲出卧室。
夏洛克恍若未闻。他目光渺远,直勾勾地望着虚空,仿佛留在沙发里的只是一具空壳。
李默无奈摇头,回到书房,抓起降噪耳机,塞到了耳朵里。
“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夏洛克自言自语道。
根据互联网上的蛛丝马迹来看,卡柏莱游轮无疑是个巨大的灰色交易平台,里面不可能完全没有威廉的势力,难道他就这么坐视她亲哥被扔进海里喂鱼而不管吗?
不应该啊……
那么,为什么他始终按兵不动,让她徒然担心这么多天,威廉他到底在筹划什么?
想着想着,手中的小提琴越发聒噪起来,仿佛金属刮过玻璃,又仿佛装修锯木头。接着玄关外响起急促的锤门声,伴着邻居大婶河东狮吼般的怒骂。夏洛克啧了一声,琴弓仍未停止。
威廉那端一时半会是猜不透的,只能继续从卡柏莱这边入手。卡柏莱现在是深航季,每年航行路线都不太一样,大多以太平洋里的一些景点岛屿为主。
他从脑海中飞快调出往年深航季的航线图,将它们重叠到一起,很快就发现一个交点。
……
专教里,杜若颖两眼盯着电脑屏幕,双手快速操作着鼠标键盘。漆黑的CAD界面中,清东陵的测绘图如精密的蛛丝般铺陈开来。
陈璐坐在她旁边,根据她的图纸建着SU模型。她忽然顿了顿手指:“小颖,你这里是不是又画错了?建出来不对啊。”
杜若颖回过神来:“啊,对不起,是画错了……”她慌忙按下撤回键,屏幕却骤然一黑,紧接着弹出了CAD崩溃的提示框。
她感到自己也跟着崩溃了。
陈璐将手掌轻覆在她手背上,带着柔和的暖意:“你最近状态不好,要不休息一下吧,这个作业也没那么着急。”
“对不起……”
“害,道啥歉啊,画错一两笔而已,多正常的事,别放在心上。你虽不在状态,画出来的图也比我们大多数人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