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曲川澜怕自己眼花了，把鼠标挪到名字底下点了点，又划了两下。

真的是【琴酒】没错。

……可能只是碰巧同名了吧？

但头像也……

她又看了看消息栏。

【亦艾派】赫然在目。

踌躇了片刻，怀着满心的不可置信，她终于还是在【亦艾派】的聊天框上点了下去，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一进去，就看见那些过分熟悉的对话摆在眼前。

她像受了惊似的一下子把笔记本给合上了。

林商羽就是琴酒。

林商羽居然是琴酒！

林商羽怎么会是琴酒呢？

这些话在她脑海里不停地旋转，她觉得自己的脑袋马上就要炸开了。

转着转着，突然间另一个念头也钻了出来跟着共舞起来：林商羽是琴酒的话，那他知道自己就是亦艾派吗？

想到这，曲川澜觉得这间公寓她一秒都待不下去了。胡乱地知会了一声林商羽，也不管他听没听到，就飞快地逃离了这个让她马上就要喘不过气了的空间。

回到自己房里，把身体摔在沙发上，她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又猛地弹跳起来，拿起手机，翻开了和琴酒的聊天记录。

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她翻看的同时从四面八方蹦了出来，吵得她太阳穴直跳。

她该告诉林商羽自己就是亦艾派吗？又该怎么告诉呢？

一旦告诉了，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别有用心？就算相信了真的只是碰巧，会不会也因为觉得过于尴尬，以后不管是林商羽的身份还是琴酒的身份，都会和自己慢慢疏远？

还是装作不知道才比较好吧？可若是有一天被发现故意隐瞒，会很难堪的吧？

她的手突然停在了之前跟琴酒聊起偶像时，肆无忌惮喊出的“宝贝”上。

不行，不行，曾经她嘴上太没遮拦，若是给他知道了，自己还怎么面对他！使出千方百计浑身解数藏一辈子也得藏！

她颠来倒去地看着记录，眼前的对话和心里的回忆层层叠叠在了一起，心头又渐渐蒙上一层疑问。

过去以为的种种巧合，真的只是巧合吗？

这个念头一出，她就连连摇头，只觉得太过不可思议，甚至荒谬得可笑，但她又赶不跑、甩不走，只能看着它变得越来越大。

如果他知道自己就是亦艾派……

她说不清在这一瞬间里自己究竟涌现出了多少想法，她只知道由此发散而成的网将她围了个严严实实。

在即将被围成木乃伊的时候，一条微信闪现在了视野中央。

【宝贝】：忙完了吗？来吃饭吧。

曲川澜一下子站了起来。

她不敢思考一分，不敢犹豫一秒，生怕内心鼓起的冲动一散，就再也迈不出一步。

再次来到林商羽的公寓前，轻轻敲响了房门。她好像从未如此糊涂过，又好像从未如此清醒过。

仿若无事的跟林商羽打招呼，镇定自如地坐下共进晚餐，她今天似乎比平日里更加健谈了一些。

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腩，送到嘴边发现有点太热了，只好又搁到碗里晾上一晾：“你之前送我的那套皮肤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怎么突然想起提这个了？不是都说——”

话说一半，林商羽反应过来，立刻停住了嘴。

一段极为漫长的沉默过后，曲川澜终于作出结论，语气异常平静：“你是琴酒。”

又是一阵死寂。

林商羽思前想后地考虑着该如何跟她讲这件事。但曲川澜不等他开口，就站了起来打算离开。

“你听我解释。”

林商羽追到门口拉住了她。

曲川澜回过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紧紧攥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林商羽脸上明显慌乱的神情。

她从没有哪个时刻的心情如现在这般复杂，想毕以后也不会再有。

震惊、气愤、窘迫、难堪、不知所措……又有些羞于启齿的喜悦、甜蜜与期待非常隐秘地藏在里面。

她好像在胃里不小心打翻了一排名为情绪的调味瓶，五花八门的味道上下翻涌着，逼得人直想吐。

“解释什么？”她从发紧的喉咙里用力挤出声音，“姐姐？”

“我不是真的想要瞒你的。”

“所以特意用了变声器。”

林商羽想说的话一时被堵在了嘴边。曲川澜甩了甩胳膊，示意他放手：“你弄疼我了。”

林商羽立即把手松开，又在她想转过去的时候，上前一步握在了门把手上。

公寓的玄关很窄，昏黄的吊灯被他遮住大半，几重深深浅浅的影子，轻轻将她拢了起来。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

非常罕见的，他的声音里透着无措和紧张，听起来有一点可怜。

她略感新奇地抬起眼，又在彼此交换了几个来回的呼吸后，猛地把他一推——太近了！

见他脚步不稳地靠到墙上，痛得倒吸一口气，她又懊恼起来，一时情急竟忘了他的伤。

“你怎么样？”她凑近查看了一番，“我扶你进去坐下吧。”说着就搀起了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