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势跟着她挪了两步，又忽然停下，痛得眉头紧锁：“让我缓一下。”

看他这样，她自然后悔起来，便也停下了脚步：“好，你慢慢……”

“来”字还没说出口，她感到肩膀一沉。是他把头搭在了她的肩上。

柔软的碎发擦在皮肤上，略显不稳的呼吸擦在脖颈间，痒意伴着他脆弱得有些狼狈的气息四处弥漫开来。她略微不适地偏了偏头。

“我怕你就不理我了。”

曲川澜没懂他的意思。

“一开始，大概是潜意识里有点害怕，怕我们知道彼此是谁以后会尴尬，怕破坏掉我们维持已久的关系。”

林商羽有点迟疑地开口，“当初我考虑着要保护隐私，看你叫姐姐就没纠正，顺势让你误会了下去，甚至内心还很乐见其事。就这么当了好几年的大姐姐，如今又突然要坦白，我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提起……”

他说话时口腔不可避免地带着脸颊动了起来，很细微，压着肩膀传过来，却极其明显。曲川澜很想让他先坐下来，可他又缓缓讲了起来。

“所以当时一慌乱就选择了继续维护大姐姐的形象。只是我也没有想到，越是这样，以后就越是没办法再开口解释了。”

他终于从她肩上抬起了头。她暗暗松了口气，肩颈处冷不丁空了突然又有点凉凉的。

他挪动了下位置，面朝着她，压低身体，直直望向她的眼睛：“隐瞒身份，还骗你是大姐姐，对不起。”

她的手还扶在他的胳膊上，看起来就像是她把他拽到了眼前。他无措又担忧地等待着她的裁决，而她似乎可以对他做任何事情。

“原谅我好吗？”他问。

她深深地望向他的眼底，片刻后轻叹：“好。”

她不认为自己是他被蛊惑了才原谅的。她原谅是因为想起了自己刚才内心里那些激烈纠缠的想法。

她也担心一旦坦白了彼此会疏远不是吗？

她也想要用尽一切办法藏好不是吗？

如果不是发觉了他可能早已知晓，她也会和他一样，遮掩下去直至暴露不是吗？

说来说去，不过是太珍惜，才太瞻前顾后不敢言明。

她又有什么好不原谅的呢？

她只是忍不住叹息，望着他那双藏了星海般璀璨又深邃的眼睛，似乎被蛊惑着原谅一切也毫不意外。

就像此刻听到她说“好”，他盛满星光的眼底波动起来，一涟涟地闪着，令人不忍它黯淡一分。

但曲川澜还是松开了他的手臂，往后退了半步：“不过我还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这件事。”

说完她就迅速离开了，这一次林商羽没有阻拦。

她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立刻重重靠在了门板上。

她刚刚猛然记起，她曾经用类似的话跟琴酒形容过他的眼睛。不，不止，好像还要更肉麻些。

她双手捂住自己的额头，顺着门板慢慢瘫坐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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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川澜第二天不到五点就起来了。

她睡前就已决定好，要早早出门，之后在学校泡上一天，晚上再约同事吃个饭逛个街，或许再去个夜店，总之拖到半夜再回。

计划得很完美，结果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自己，不自觉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就看到林商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正靠在对面窗边。

窗外还黑黢黢一片，唯有他的背影清晰地倒影在玻璃上面。

见她出来，他稍稍歪了歪头，举起右手，笑着招呼：“Salut！”

曲川澜一下子就把房门给关上了。

隔了好半天，才终于鼓起勇气，又开门出去，有些讪讪道：“刚才钥匙找不见了。你这是要出门？”

“想散散步。”

“噢……”她很想吐槽这时间散的那门子步，“那你好好散步吧。我着急去学校，就先不跟你聊了，拜拜！”

说完她就疾步朝着电梯奔去。林商羽把手边的纸袋拿上，也跟了上去。

电梯里的镜子被擦得锃亮，曲川澜觉得好像有无数个林商羽从四面八方围向了自己。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跃动的数字，一闪到地面层，就迫不及待地按起了开门键。门刚开一条缝，就立马挤了出去。

林商羽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好也快步跟了上去。

就这么一前一后走了一路，都快到学校门口了，曲川澜还是没能甩开他。

她终于还是受不了了，停下脚步，却不看他，只跟他商量道：“就让我缓几天吧，行么？”

林商羽绕到她面前，看了她一小会儿，才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是几天？”

“一周。”

曲川澜快速作答，不敢往他眼睛看上一眼。

“好，那我们一周后见。”林商羽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早餐，记得吃。”

曲川澜伸手接过：“谢谢。”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只是她总觉得他今天好像很不安的样子。

为什么呢？明明事到如今，自己才是极度不安的那一个吧。

难道他担心自己其实并没有真的原谅他？

……

她在再次迈开步伐前，终于还是看向了他，然后浅浅笑了起来：

“下周见，sal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