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属于革命军一侧的热闹场面,因为朗在和卡兰聊天,而迅速增添了几名围观者。
先是艾琳端着自己的早饭路过,然后盯着超光速粒子通讯的呈像看了一小会;紧接着同样端着早餐餐盘的塔娜也站在了她的身后,皱眉望向艾琳。
“你在做什么?”
“凑热闹。”
笑嘻嘻的女人回答道,同时撩起眼睛飞快地扫了身后的人一眼。
“吃这么少?”
猎犬领队向来属于能吃能打的那一类,没时间吃饭时面不改色连着往下灌四袋营养剂的场景看得她一度为之咋舌。
结果现在,对方的盘子上就放着零星两片面包和一点果酱。
对于干饭热情一天比一天高涨的猎犬小队而言,这实在是有点少见。
“不饿。”
对方言简意赅地回答,也站在原地不走了。
指挥中心眼下没什么人。
恒星的光线刚照射到大地上带来新一轮的光与热,连空气里都带着露水未干的气息,除去夜晚轮值的人以外,其余刚睡醒的驻地士兵不是起床没两分钟就是在往食堂跑。
所以朗将通讯频道全部放出来,自己坐在椅子里,姿态随意地同正准备吃晚饭的伴侣聊闲话。
卡兰不需要吃东西,甚至想早些回到休息室躺下,但他被热情好客的法赫纳给拽了过来撑场子。
“你是我的主导者。”
星舰语重心长地说。
“你怎么能够缺席呢?之前在海德曼的时候,你也陪朗和柯克一起参加了跨年聚餐对吧?没道理轮到我的时候,你就想要悄悄溜走。”
心思灵活的狗狗舰有自己的小算盘,当场给朗挂了个聊天申请,然后围着自己的主导者叭叭叭地恶魔低语。
“朗也在喔,他说他现在有空,他说他想看看我们在搞什么活动。”
好直的饵,好直的钩,用来垂钓啃苜蓿草的白山羊一钓一个准。
“他肯定很好奇你正在做什么。”
于是陛下矜持地表示,也不是不可以多坐一会。
大约是工作态度过于卷王,以至于大部分人对于这位陛下都存在着某种认知上的误区,觉得对方喜欢出现在任何社交场合、参与任何重要或非重要的谈话。
但实际上,沙瓦勒的最后一任皇帝是个名副其实的淡人加懒散的人。
不如说正是因为工作上卷过头了,以至于一旦放松下来,一个人干三人份的活、每天二十四个通用历标准时干满、全年无休的人就只想回到自己的窝里躺着。
必须要他处理的事情他会立刻解决,不需要他露面的场景他向来能省则省。
法赫纳替对方将会客大厅的沙发空降到餐厅区域,一个贴近厨房操作台的最佳观赏位——方便自己的主导者和朗能将机械臂优美的做饭姿态尽收眼底,然后它贴心地给沙发铺上许多软和的小垫子。
那些机械臂兴奋又快乐地到处拍一拍。
“坐这里,非常柔软蓬松!”
于是在礼貌性地与阿方索、胡塞几人打完招呼后,陛下立刻窝回自己的专座上,再没移动过。
朗看着这样的场景直想笑。
他看得出自己的伴侣其实很想没什么形象地伸懒腰,但是碍于人多不得不维持端庄的仪态。
索斯金一行与蒙诺正在进行社交寒暄,双方都属于话不多的人,奈何中间夹着一个底气十足的埃尔莎和嘴巴闲不下来的卡维泽,以至于聊着聊着变成了后两者的专场。
大魔王带着点职业病在身上,先是依次询问了蒙诺、詹姆斯的情况,然后又围绕着蜜獾前一阵子受伤的事情多讲了两句。
不知为何,心比天高的卡维泽硬是被对面的气场压了下去,面对一些健康维护指南之类的建议发出嗯嗯的声响。
向来没什么表情的索斯金流露出非常明显的高兴神色——对方嘴角上扬的弧度居然肉眼可见。
反倒是胡塞,在进入法赫纳的厨房后不到十分钟就被赶了出来。
星舰的机械臂挥舞得像台风来临时的丛林,连推带拉将忙没帮多少纯添乱的人请出去。
“那是盐!那是盐!”
被推着走的人有点尴尬地挠挠头。
“我忘记看标签了。不过这样的话,我的手不就白洗了吗?”
一大堆荷鲁斯之眼和正在打下手的阿方索一齐看过来。
听不下去的革命军总指挥终于开了口。
“你用餐之前也需要洗手。”
好耐心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对于胡塞这种反人类纯直觉的生物,想要教会对方人的习性实在是宏伟工程。刚回到塔夫塔尔的半大孩子最初面临的可不是什么和平不和平、自由不自由一类的广阔命题,而是“禁止比自己小几岁的胡塞用手抓食物吃”。
任谁看见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吸溜着鼻涕、大半边脸上都是张牙舞爪的纹身、耳朵和眉骨上全是各类非主流的钉子,吃饭的时候还在用手抓,都要陷入最深的绝望。
这样的生存模式是为了自保,是为了躲开维塔一类的人伸出的脏手。
但想要将所有习惯扭回来,实在是要命的过程。
对方的难带程度和柯克不是一个量级。
如果蒙诺摊上这样一个兄弟,柯克大约早在刚会爬的时候就被自己冷酷无情的兄长按下冲水键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