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的阿方索绝没有这样的城府。

不如说一开始，心思活络脑子精明的孩子更像一个刺头，被抓回去一次就逃跑第二次、第三次……哪怕乳牙全被打断、哪怕被撞成碎渣也不要回到收养机构。

可他的锋芒被维塔与莱昂磨平了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又被胡塞给消耗没了，以至于现在无论开什么会、见什么人都是春风拂面笑容温柔的状态。

“你很厉害。”

法赫纳叭叭叭地说，同时自来熟地用机械臂轻轻戳了戳阿方索的肩膀——一个还算礼貌且不过度亲近的部位。

“天呢，他居然没有反驳你！”

蓝眼睛的男人默不作声地在笑。

他的手指快速将切成小块的面团包上带糖的内馅，然后捏成带两个尖尖的兔耳形状。左边一小排是他捏出来的，右边案板上看不见尽头的壮观兔球全是星舰的机械臂捏出来的。

人类依靠一双手臂当然比不过一堆手的，但是不可否认在合理范围内他已经做到了最好。从动作到成品都挺赏心悦目。

“嘿嘿，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

法赫纳忍不住用机械臂又顶了一下对方的肩头。

“卡特不喜欢吃茄子。这是海因茨说给我听的。”

海因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个漏勺，和星舰聊天时透露了不少自己的家庭信息。大多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什么重要性，纯有趣。

“据说卡特小时候在吃饭时遇见茄子，会忍不住想要将这东西悄悄挑出来。但是老霍尔曼不准他挑食，所以双方对抗了一阵子。”

文明争斗封建系父子是这样的，一方要求儿子必须服从于自己的权威，另一方打小就在彬彬有礼的外表下藏着阴奉阳违的心。

人精一样的阿方索虚心受教，连话音都变得轻声又慢语。

“他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我猜一家人的口味往往都十分相近。”

他不仅打听小霍尔曼的，还顺带打听了一下对方的周遭关系，试图建立起一张喜好记录网。

“不太一样。”

漏勺会转移。

现在轮到法赫纳接过漏勺铁棍荣誉奖章。

“海因茨喜欢甜食，不喜欢辣的东西；卡特对于甜食一般，更偏爱清淡的、带有汤水的食物。他挺喜欢吃鱼的，不过得做得精细些——带有腥味的他碰都不会碰。。”

“之前我补充存货时，他还在感叹很久没有遇见过新鲜的黑胶目鱼。”

“莎拉喜欢蔬菜和富含高蛋白质的东西，饮食习惯非常健康。”

“原来如此。”

听着的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谁都不知道他在心里记下了哪些内容。

“谢谢，法赫纳。”

骄傲的星舰挺起不存在的胸膛。

“不客气！万能的法赫纳什么都知道！”

通讯另一侧、遥远的边境大区，坐在距离朗不远的地方听所有人闲聊、但自己并未现身入镜的艾琳缓慢地皱起眉头。

她放下吃到一半的面包片，不再笑嘻嘻地打趣正在和伴侣聊小话的朗——旁若无人谈对象的家伙实在是烦人，说着说着边境大区副总指挥的手指就轻轻地摸到了白山羊的脸上去，嘴里还非常不直男地低声夸奖那些白发实在是美丽。

这两个不顾人死活的家伙卡在靠近厨房的拐角中，缩在沙发里，净搞些有的没有。

早就找地方坐下来的塔娜看清楚艾琳脸上的表情，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

“你又在憋什么坏心思？”

面前这可怕的犯罪者笑嘻嘻的时候大多没什么好事，但如果连笑都不笑了，意味着事态只会更糟糕。

“我在想……”

艾琳慢慢地说，蓝色的眼睛隔着遥远的距离，望向另一双颜色更深些的、正温柔低垂着的蓝眼睛。

“我要和小霍尔曼聊聊。如果听不见实话，我就再找我们的小海因茨聊聊。”

毕竟后者怕她，又不像卡特那样滑不丢手，面对找上门的逼问不敢不说真话。

“呵。”

最高级的威胁只需要最简单的一个“呵”。

这属于对方的家事，于是猎犬领队不再接话，只是低头默默地继续吃自己的早饭。

抹了一层果酱的面包没什么味道。

既尝不出小麦与面粉的香味，也闻不见覆盆子的酸甜。

结果下一秒，她的面包上被艾琳吧嗒一声抹了一大勺柑橘酱。

做出这种偷袭举动的家伙动作快如闪电。

那一勺柑橘酱的剂量之大，足以齁死一个正常成年人。

“试试看。”

神色恢复正常的女人笑嘻嘻地凑近些，同时用腿轻轻地踢了自己的共犯一脚。

“现在吃着应该是甜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