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珠没有在意,只是地将长剑随意丢弃在地,轻挥了挥衣角,望着那滚落的头颅,回眸朝着身侧之人淡淡道:“把这东西送上国公府。”
话毕,她视线下移,环视着屋内狼藉模样,面上表情未变,淡淡道:“将这处理了,一个不留。”
侍者听此在行了一礼后便熟练的处理起屋内尸首。
萧明珠垂眸望着丝帕中包裹的那枚卷刃的尾戒,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顾元昭走出时,发觉门外早早便备好了马车,侍者撩开车帘,她抬眸瞥了眼。
马车内空间宽敞,其中所布之物一应俱全。
就连更换的衣物都早早准备妥当,还未等自己开口,侍者便将沾水的湿帕恭敬奉上,好似早便预料会有如今局面般。
顾元昭不动声色地踏上马车,取过湿帕细细擦拭去指尖血迹,望着马车内安静燃起的安神香,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自己早有预料今日之事是公主一手策划,萧明珠废了这般大的心思做局,不过是想让她瞧清楚一件事。
太子身后是曹家,而曹家又是当年陷害许氏的幕后真凶,那么自己若想为母亲复仇,唯一能选的则是公主。
如今曹炀身死,她们皆是共犯。
这下……她们倒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顾元昭不禁轻笑出声,垂眸望着一旁被自己更换下的血衣,不知为何,忽然便想起了幼时的那场雪日。
那时自己亲手杀了侍女,而那件染血的狐裘,则落上顾隐白手中,自那日后,她便同兄长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今……却是旧事重现了。
她抬手将血衣递向车外等候之人,侍者顺着接过,行了一礼后便缓缓退下。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顾元昭眸中神色也未变分毫。
熙宁公主其实同宁帝很像,一样多疑,也一样狠辣。
她怎会不知那日宫女所言是别有用心之词,可人心难测,从一开始她就从未真正信任过谁,即便没有宫女的话,今日之事也是迟早会上演的。
顾元昭在对方身侧这么久,多少也能瞧出她的心思,公主从来都不相信谁会拥有绝对的忠心,就如宁帝以铁甲卫控制群臣般,她只有将把柄亲自握在手中才能真正安心。
而这件血衣便是最好的把柄。
想着视线微抬起时,便瞧见站在高阁之人,衣摆处绣着的并蒂莲在风中轻晃着,顾元昭能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着放下车帘。
马车一路缓缓向前行驶,穿过闹市时,耳边听着人群熙攘声,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几分。
她轻倚在车内软垫上,只觉得浑身疲惫的厉害,视线下落时,则是微颤的双手。
顾元昭按下仍在发颤的指尖,眉头紧锁。
即便上头血迹已被擦拭,可那温热血液涌上双手的触感却好似一直都未曾褪去。
侍女和曹炀临死之前的画面在眼前不断重现,好似一直都在等待着自己松懈之时,犹如鬼魅般紧紧缠着自己。
使她无法挣脱。
顾元昭紧掐着指尖,额上不住冒出虚汗,她紧咬着下唇,默默蜷曲上身子,犹如一个无助的孩童般。
就好似无论过去多少年,她始终都未从那场大雪中走出。
发上珠翠滑落,一道极淡的冷梅香似有若无将她所围绕,恍惚中,她好似瞧见了那道月色身影。
“兄长……”
顾元昭低声轻喃着。
侍女和曹炀那如鬼魅般纠缠不休的身影也随着那道月色身影的出现而消散,使得自己满眼只剩那人的模样。
即便自己清楚,顾隐白如今身处北境,是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可她却无法否定,此刻仅仅只是瞧见那道幻觉,便足以令自己安心。
每次自己惊症发作之时,兄长总会恰到好处的出现在她身旁,对方见过自己所有狼狈之时的模样,或许她比自己所想的还要依赖对方。
清淡的冷梅香将自己所包绕,也令自己逐渐平稳下呼吸,一直紧绷的神经在松懈之下,才觉倦意涌上心头。
许是因着身旁所散气息令自己分外安心,她任由倦意将自己包裹,双眼阖上之时,耳侧好似听到一丝极轻的叹息。
染了几分无奈,又带了丝心疼。
可她却是无暇再思虑了。
在马车上时,顾元昭难得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