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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睡醒之时,发觉自己正躺在床榻之上,四周陈设都很熟悉,顾元昭偏了偏头,便瞧见守在自己身侧的乳母,在瞧见自己醒来后,乳母的眼眶便也下意识湿热了些。
双手被对方拢在掌心,那双布满薄茧的手细细揉搓着,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可最后也只是发出几分咿呀的气音。
顾元昭瞧着心上也酸了些许,轻拍了拍乳母的手叫她安心,抬手拭去她眼下的泪意,即便自己说了许多宽慰的话,可乳母眼下的泪意好似总也擦不净般。
她知晓,乳母这是自责没能照顾好自己。
顾元昭瞧着乳母这般模样,心上酸涩之意也越深了些,也是这时,屋门被人推开,身着华服之人缓缓而来。
“大夫说了,三妹妹如今身子虚弱的厉害,醒时需喝些汤药补补气血。”说着那人便将手上所端药碗递到她的面前。
乳母瞧着忙将对方递来的药碗接过,顾元昭望着来人,青色的衣袍上绣了开得正盛的白兰,发间珠翠顺着相扣发出些微响,那双上扬的凤眸此刻正映着自己的模样。
面上挂着笑,望着倒是一副良善之态。
是世子夫人,也是自己的嫂嫂。
顾元昭扬起一抹笑,对她的话低声道:“多谢嫂嫂挂心。”
章灵君瞧着对方这幅虚弱之态,对她的话也只是笑着应了下,并没有急着离开,回头对着乳母说了些什么,对方也了然,将汤药放下后便也离开了。
直到屋内仅剩二人之时,顾元昭才开口道:“兄长离开顾家之后,这处院落还能维持原本模样,章小姐应当废了不少心思。”
她的视线望着屋内摆件,几乎和自己离开之前一模一样,顾隐白是因牵扯构陷太子之事才去往北境,且又与顾家彻底断了关系,依着萧茹的品性,是不可能还留着此处院落的。
如今还能保存这般完好,自是有人刻意维护。
“顾大人知晓嬷嬷是你如今唯一的亲人,离开前便已经筹划好的一切,我倒也没废上什么心思。”章灵君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垂眸低声说着。
在听到这个回答后,顾元昭也没多意外,她知晓顾隐白素来精明的很,只是未曾想到,他竟连自己的事的顾虑到了。
乳母在顾家本就处境艰难,这些年也是因着顾隐白方能好转,如今他将此处院子保下,乳母便也算是有了安身之处。
而章灵君在嫁入顾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萧茹的信任,有她在其中周旋,乳母在顾家的处境方能无虞。
“顾小姐惊症方醒,还需喝些药调理才是。”对方的声音响起,也拉回了自己思绪。
章灵君拿起桌上药碗递到她的面前,顾元昭顺着接过,垂眸望着手中药,一下一下喝着。
直到药见底,她下意识的想拿起蜜饯压下舌尖苦意,可视线下落时,却只剩那空荡的瓷碗。
也是这时,她才想起,兄长如今已不在顾家。
多年来自己好似早已习惯了来自兄长细致入微的暖意,他知晓自己不喜喝药,便总会备上一份蜜饯在旁。
可往后,却再也没有这盘蜜饯了。
思及此,舌尖的苦意好似在这一刻漫上了心尖。
顾元昭收回手,敛了视线,也掩下其中一晃而过的失落。
章灵君瞧出了对方的情绪,便倒了杯水递到她的手边,垂眸道:“誉王的人曾出入国公府,顾小姐往后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她的声音很轻,但顾元昭却是听个明白,对她的这话自己没有丝毫意外,对方刻意支开乳母定是有话要说。
只是没想到自己同誉王见面之事竟这么快便传到她的耳中。
不过关于誉王的消息本就是从顾隐白口中得知,他怕早便想到自己下一步的计划,而如今章灵君提及此事,怕也是兄长的意思。
也是,顾隐白这般精明,又怎会毫无准备就离开,想必在这城中早便布满他的眼线。
就如自己的一举一动,也皆在他的眼中。
思及此,顾元昭握着茶盏的手也紧了些,面上表情未变,抬眸望着对方的视线,浅笑道:“章小姐费心了,我会多加注意的。”
章灵君没再多言,在瞧见她面色缓和后便将桌上药碗收好离开了,屋门合上发出声微响,屋内重归平静。
顾元昭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外头开得正盛的荷塘,红莲紧挨着,瞧着倒是好不热闹,而回廊下,顾家四下行走的下人依旧如往昔般。
好似一切都未曾改变。
可平静的外表不过是隐藏波涛的假象,自顾隐白离开顾家时起,局势便已然发生改变。
他不会在北境太久,待他归来之时,堰朝将会有翻天覆地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