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亦月神情漠然,拔出了刀。
嗯?
花宴挠了挠头,她想象不下去了,毕竟是没发生过的事。
她起身,单手撑着石桌,俯身问:“难道你宁愿给别人做外室,也不愿和我在一起?”
赵亦月微微仰头,与她对视。
被关在乐坊的那十几日,赵亦月设想过无数次自己的结局。
除了自我了断,她也想过会被人带回去当做外室养着。
那样,她就不得不与人宅斗,帮助那个人分析朝堂局势,助其争权夺利,做一个谋臣。
而如果那时候,有一晚,一个女扮男装的小贼撬开她的窗户,带着她的奴契,对她笑道:“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会好好欺负你的。”
她的眉眼生得好看,一双眼睛干净明亮,恰如此刻。
“难道你宁愿给别人做外室,也不愿和我在一起?”
山风扰人,从背后吹过来,又将赵亦月的披散的头发吹乱,吹往这人的脸上。
赵亦月伸手将发丝捞回来压住,转开脖子,不去看她,佯怒道:“从什么戏文里学的酸词。”
花宴揉了揉鼻子,刚才被赵亦月的头发弄得有些痒痒的,她直回身去,胡乱回道:“是吗?”
她重新坐下,感觉不太自在,拿了一块桌上的糕点,“所以,你不会跟他走的对吧?毕竟你那么心高气傲。”
以花宴对赵亦月的了解,她肯定不是愿意给人当外室的人。
赵亦月瞥她一眼,道:“如果我是他,就会在糕点里下毒。”
花宴刚咬下一口,停住。
不会吧?她凑近了仔细观察糕点上的压纹。
“还是……”
赵亦月在一旁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太轻花宴没有听清楚,只听到后半句——
“毕竟你笨兮兮的比较好骗。”
“喂!”
果然是在坑人,花宴将剩下的糕点一口吞下去。
赵亦月看着她笑了,在她设想过的无数未来中,遇到花宴的现在。
是最开心的。
不过——
“你有侍妾?”赵亦月问道。
“啊?”花宴吵完架后肚子饿得厉害,只顾着吃糕点,咽下去之后才道,“对啊。”
“在江南?”
“嗯?不是啊,你见过。”
“谁?”
“轻岚和出岫啊。”
赵亦月愣了一下,“她们是你的侍妾?”
花宴望天回忆了一下,“轻岚是妾,出岫是通房吧,我跟她们好像是这么商量的。”
“好像?这事是商量出来的?”
“当然不是了,”花宴嚼了嚼糕点,“我还给了她们钱呢。”
“……”
说到这个,花宴正好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份,好遮掩嘛,记得在外人面前别说漏嘴了啊。”
赵亦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大错,“那前几天有人来给你提亲,你会接受吗?”
“结什么亲?”意识到赵亦月在说什么后,“那是丞相夫人,来给你说亲的。”
既然今天赵亦月已经见到了王翰音,那花宴也没必要瞒着了。
花宴恶劣地笑了一下,“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你这辈子姻缘无望了。”
花宴说完,却没在赵亦月的脸上看到怨怒的情绪,难免有些失望。
“阿嚏。”
花宴浑身抖了一下,感觉这里有点凉了。
毕竟已是初冬时分,风里都像带着刀子似的。
赵亦月起身,将坐着的马甲拿起来,递还给花宴。
花宴一扭头,“你坐过了,我才不穿呢,万一你刚才悄悄放屁了呢。”
手指骤然收紧,赵亦月低声道:“我没有!”
“那谁知道。”花宴揉了揉脸,往亭外走去,“走吧,回家了。”
赵亦月拿着衣服,教养使她不能把衣服丢在这,只好抱在怀中。
她望向花宴的背影,眯了眯眼,抄起放在一旁的细竹杖。
“花宴——”
“嗯?”花宴转头。
“杨柳千丝!”
竹杖作剑,一记平刺擦过花宴的脸畔,她猝不及防,下一瞬又被那只细竹拍了下脸。
“啊,”赵亦月扬眉,“又是我赢。”
在赵亦月的身后,苍山负云,雾气翻涌,她的身畔草叶翻飞,花瓣乱舞。
她展颜一笑。
花宴突然想到,王翰音到底是有一句话说对了。
万般颜色,不及分毫。
赵亦月随手挽了个剑花,收剑还杖,下山去了。
花宴感觉被赵亦月拍过的侧脸有点点发烫,不是被打疼的,因为心跳得也快,果然还是着凉发烧了吗?
花宴伸手摸了摸侧脸。
摸到一手泥水。
赵亦月是用竹仗戳地的那一头拍的她的脸。
所以她刚才在赵亦月眼中就是糊了一脸泥的状态吗?
那种带着点酥麻的奇怪感觉瞬间消失不见,花宴握拳,快步追上去,“赵亦月!”
“手下败将!”
“你就只会偷袭!有本事正儿八经来比啊——”
* * *
圆月高升,夜幕降临之后,人睡狗歇,春风楼内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红绸招展,银铃摇晃,楼内的每一处都弥漫着欢声笑语。
其中最大的一间房内,哄笑声一下散开,一名劝酒女捏着酒杯跌跌撞撞靠近窗边,对望月自伤的人道:“王公子~”
王翰音袖子一甩,将她推了出去,女子发出一声娇呼。
房间内还有其他的公子哥,其中一个接住了美人,顺手腻歪了一下,面色红润对王翰音道:“怎么了王公子?出来玩还苦着张脸,要是这几个不喜欢咱再换。”
另一个绿衣公子也靠过来,醉醺醺地勾着王翰音的肩,“李朝,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堂哥还想着那个美人呢!”
“赵亦月?”唤作李朝的公子瘫坐在地上,“她不是被买走了吗?我听说还被糟蹋的可惨了,不是吧王公子,这样的你还要?”
“不。”王翰音靠在窗边,向天上的圆月望去,他昨天去见了赵亦月,那样子不像是被蹂躏过的。
而前天从花府回来的两个小厮,他们带回了一个消息,王翰音道:“那个花宴,应该喜欢男人,赵亦月,还是完壁。”
那他怎么可能放手?
“啊?”
王翰音的堂弟王兴拍了拍他,“那就有意思了,兄弟,看你这么为情所困,我这倒有一计。”
“怎么说?”
将外人赶出去,房间内只有他们兄弟几个,王兴道:“过几天……”
听完后,王翰音迟疑了一下:“以前贺家的出过事,你还敢?”
“提那晦气的干什么,现在赵亦月就是个奴,那个姓花的除了钱没权没势,你怕什么!”
王翰音一只手撑在窗台上,捏紧酒杯,一动不动。
半晌,他突然将酒杯像窗外一挥,浑浊的酒液化作一道弧线,从皎洁的月亮上划过。
有一瞬间,月亮被溅染脏污,王翰音感觉到十分的畅快。
“砰!”他将酒杯摔在地上,“好!那到时候就拜托各位兄弟了!”
见此,其余几人相互看看,脸上都流露出兴奋之意,放肆大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