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公主是皇后所出的独女,自小便备受宠爱,虽尚未招驸马,但已经在宫外建了自己的府邸,还被赏赐了几座别院,地位比几位皇子都更加尊隆。
此时,公主殿下的院子前车马云集,人声熙攘,皆是应邀来参加游园会的公子小姐们。
花府的马车到了,随即便有侍女迎上来做引导,花宴与赵亦月相继下车,出岫和唐霜留在外面,她们并肩入园。
虽是初冬时节,但芳园内全无萧条之意,小径石桥边,衣摆所过之处,皆是阵阵花香。
她们到的时候,园子里已经聚了不少的人,一路行来,每到一处景致,都能见到光鲜亮丽的贵人们聚在一起谈笑。
风吹动高阁上的霞色帘幔,抬头可窥见美人们在吟诗饮酒,笑声清越。雅轩内名士们围聚一起鉴赏名画,赏玩珍宝,走过石板小桥,草地上几位公子哥勾肩搭背玩着投壶;转过假山,远远便听见亢丽的歌声,原来亭中有大胆的男女已经凑在了一块,弹琴鼓瑟,以歌传情。
花宴见识到这一番热闹,感觉还算是白来。
不过也有不爽快的事。
当她和赵亦月走过馆阁轩亭时,花宴总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断掉一瞬,或是动作停滞,好像她们两个能凝结时间一样。
当然,花宴知道,问题主要还是出在赵亦月身上。
眼下,她们要穿过这处小花园,前方小径上有位白衣公子,手里拿着的一卷诗集,“啪嗒”掉在了地上,他仍没有察觉,站在那呆傻地看向这边,堵住了她们的路。
准确来说,花宴确定他看的是赵亦月。
花宴瞥了眼赵亦月,她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事不关己。
可恶,到底还是低估了她这张脸。
以前赵亦月极少出门,外出也多是参加一些诗会雅集,至多十余人,因此估计几天来的不少人都没见过她。
所以才有人都快把眼珠子瞪掉了!
花宴上前一步,提醒道:“公子?”
“哦!”他这才回神,慌张捡起诗集,退到路边,“失礼了。”
他退到路右边,花宴便和赵亦月换了个位置,让她从左边走,并催她走快点。
将要穿过拱门出去时,花宴听到身后有人低声吼道:“你是来博公主青睐的!”
结果却为赵亦月而失神呢。
花宴小声道:“看你干得好事。”
赵亦月一脸坦然,“说不定是冲你来的。”
“怎么可能?”
赵亦月无论跟谁走在一起,都会夺走所有的目光吧。
赵亦月斜瞄了她一眼,花宴今天在额间系了一条红色抹额,挡住了她额角的疤痕。
一路走来可是有不少女子在打量她,毕竟花宴从前长在江南,这里的贵女们基本都没见过她。
她已经听见有好几位女郎在悄声问:“京中何时有这么个俊俏可爱的郎君?”
那视线明晃晃地落在花宴的身上。
只是花宴自己碍于头上的伤,不觉得那是在谈论她。
花宴转过头来,发现在看她,“嗯?”了一声。
赵亦月收回视线,捻去飞来的一片花瓣,缓步前行。
——倒也是好事。
侍女将她们引到了公主所在的明堂。
两人整肃衣装,上前拜见。
堂中明亮宽敞,公主坐于主位上,堂下两边鱼鳞般摆着长案,不愿四处走动的贵女便坐在这里,吃点东西,说些笑话。
“辋川县侯花宴拜见公主殿下。”
公主和花宴想得不一样,她没有着庄重的宫装,而是一身翻领胡服,窄袖护腕,长发高竖,不像是来相看驸马的,更像是要出门骑射打猎。
公主被两位慈眉善目的嬷嬷夹在中间,没什么感情地说:“免礼,公子不必拘束,尽情游玩便是。”
“是。”
花宴刚答完,准备带赵亦月退下,公主眼前一亮,指着赵亦月道:“你不是那个……”
赵亦月的身份毕竟还是奴婢,被公主问到,这才答道:“赵亦月拜见公主殿下。”
“以前都不怎么能见到你,果真是很好看啊!”公主也不由感叹道。
花宴心里放轻松了些,公主和她们年岁相仿,面相看起来十分锐利,但说话却意外随和。
倒是公主身边的嬷嬷“咳”了一声,公主脸垮下来,恢复了平淡的声线:“都坐吧,不必拘礼。”
花宴便带着赵亦月在明堂左边寻了张案桌,一落座便有几道视线落在她们身上。
花宴还不明所以,赵亦月用胳膊肘捅了下她,轻声道:“男女有别。”
哦哦,虽然公主说了让她们随意,但花宴一身男装坐在一群贵女中间还是太奇怪,太不要脸了。
花宴没忘记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她看了一圈,四周都轻声笑语,她对赵亦月道:“那你就留在这里吧。”
经过花宴一路的观察,这里就是贵女最多的地方,她将赵亦月留在这里,便静等着拜高踩低、嫉妒又小心眼的上京贵女来找麻烦吧。
花宴起身准备离开,却突然腰间一紧。
她看过去,是赵亦月拉住她玉佩的流苏,花宴弯下腰,轻声笑道:“怎么,害怕了?”
赵亦月重新摆弄了下她腰间的玉佩,借机说道:“注意你的身份。”
“注意你自己的安危吧。”
还以为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