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赵亦月配着茶水,吃花宴带回来的双酿团。
因为之前花宴的限制,她已经不常吃甜食了,今天她故意说了一个甜点,本以为花宴还是会拒绝,但她转头买回来两大盒。
完全没想着要限制她食甜,还笑着让她多吃点。
赵亦月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嚼,现在肚子有点不太舒服。
旁边放着一壶桃花酿,粉色的酒液,在室内碳火的温暖烘烤中甜香弥漫,清新怡人。
但赵亦月尝了一杯,并未从中品得多少春意。
其实桃花酿只是她随口一说,知道这时节不可能有,她是故意为难,想测试花宴又在捣什么鬼。
却没想到花宴竟真的带回来了。
她说本来没抱希望的,但居然在酒楼里找到了,据说是用晚春的山上桃花酿的,一直放在地窖阴凉地中,这才留到了冬日。
花宴回来时,脸上带着十分的喜悦,献宝一般将酒酿和糕点放到她面前。
“快看,惊不惊喜?”
眼睛亮盈盈的,不带一丝虚假。
说着,她还拿出一卷图册,示意她打开。
是一幅天下舆图,给富家公子导览天下胜景用的,十分简略,但涵盖了大景全境江山。
“嘿嘿,只能这样啦。”花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
“……”赵亦月只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热,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此刻,赵亦月又啜饮一杯酒,借以化解口中过分的甜腻。
但心中常年培养的不可信任他人的习惯在提醒她,这不对。
花宴不是“欺负”她么?虽然没什么威慑力,但怎么突然转了性。
那个猜测又冒了出来,且越发合理。
——花宴或许是记错人了。
“你说,若是花宴知道自己找错了人,会如何?”赵亦月问道。
房间里,唐霜正在蹲着逗弄小猫,闻言昂头:“找错人?”
赵亦月一直在想这件事,简单解释道:“当年,会不会是别人抛弃了她,她却误以为是我。”
“对啊!”唐霜转过来,“我就说,小姐你不可能是她口中的那个恶人,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花宴认错人了。”
赵亦月让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花宴现在知道自己怪错了人,”唐霜甩着自制的逗猫棒,道,“那肯定要对我们客客气气的,用她那套去欺负别人去!”
她想了想,又道:“对!最重要的,她肯定要还我们奴契,让我们离开!”
赵亦月呷了一口酒酿,心中默道:还奴契?客客气气?欺负别人去?
酒液清亮,赵亦月透过酒色看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她自己竟也看不明白。
“不过若是她让我们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唐霜坐在地板上,喃喃道。
赵亦月看向她,问道:“怎么了?你舍不得这里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唐霜立马摆手道,“我肯定是要跟着小姐的,只是觉得……”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想不出该怎么说,最后看到自己的衣服,道:“至少!花家的衣服穿起来还挺舒服的。当然,要是小姐要离开花家,这些也都不重要。”
赵亦月轻轻摇头,“怎么会不重要呢……”
唐霜也不知该怎么说明白自己的心情,只是轻轻叹了一声,“唉。”
她甩了甩木杆的彩旗,看小猫扑过来,又抽走,然后又扑过来,小猫神情专注,打着滚玩得不亦乐乎。
还是小猫比较单纯。
赵亦月这边还没想出来,花宴又开始了新的动作。
晨练后,花宴带着一群人乌泱泱地来到她的屋子前,下令让他们往里面搬东西。
她左边的一群人带着桌椅书箱,右边的带着两架子白衣服。
赵亦月站在门口,看向左边一群人,问花宴:“你要拆家?”
又看向右边,“还是要办丧事?”
花宴只当是没听见她的挖苦,规规矩矩先施一礼,才道:“之前我故意将这些东西撤走,现在不过是重新搬回来而已,这些琴案,棋桌,还有书画典籍,你都可以尽情享用。”
接着又吩咐人把衣服送进去放进衣柜里,道:“还有这些衣服,你喜欢白衣对不对,这些都是,以后尽情穿,现在这些衣服不喜欢就丢到库房去吧。”
“……”
“还有,”花宴赔笑,“我吩咐了厨房,以后多给你做好吃的素菜。”
赵亦月眉头微皱,“我已经……”
“我知道,”花宴抢白,面对赵亦月的眼神,她不敢直视,“我只是想补偿你。”
沉默在冷院中弥漫开来,过了好一会,她才听见赵亦月轻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自然是为了弥补之前的过错,报答恩人。
但花宴不敢将真正的原因说出,只是道:“我不想再欺负你。”
“那你要欺负谁?”
雀鸟惊枝,震落几点雪粉,花宴后颈一凉,抬头,见到赵亦月结璎的腰带顺风垂落。
“嗯?”花宴没明白这一问,但没从赵亦月的脸上看出什么,她摸了摸有点凉的后颈,迟疑着,“没谁啊……”
赵亦月却深深看了她一眼,片刻后垂眸,叹气一般轻声道:“也罢。”
赵亦月说完便转身进屋,留花宴一人在原地有些莫名。
她眨了眨眼,直到身旁人提醒,她才忙指挥着,让人重新布置赵亦月的屋子。
填充了赵亦月的书架,换掉俗气的肉食被褥和挂画,增添文房四宝琴棋书画,改造之后的房间才更符合赵亦月才女的气质。
想必赵亦月会喜欢。
但花宴觉得还不够,这些只是修正了以前的错误,要好好和赵亦月相处,还是要想法对她更好些才行。
不过在那之前,花宴收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