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霜的表情和赵亦月想的一样,都觉得花宴有病。
但是唐霜更关心另外一件事,她问:“如果按小姐你这么说,花宴的生母和她的父亲之间只有交易的话,那郑大夫人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交易,她同意吗?”
“不知。”
“啊?”
“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毕竟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真实情况,恐怕只有两位夫人自己心里才清楚。”
“所以,小姐你的那个解释也是编的?”唐霜感觉又被骗了一次。
赵亦月指正:“合理推测。”
“小姐——”唐霜一脸担忧。
“怎么了?”
“干嘛费那么大力气就是为了骗花宴啊?”
“……”
“喵——”
猫叫声抢先回答了这个问题,小猫步履轻盈走到赵亦月面前,跳上案桌,毫不客气把爪印印在宣纸上。
赵亦月伸手把猫揽在怀里,点了点小猫脑袋,语气柔和下来,“因为小猫虽然烦人,但还是希望她能开心一点。”
入夜之后,四下静寂,赵亦月的房顶上,青霜喝了口酒。
方才的对话,她都听了个清楚。
而对面花宴的屋子早早熄灯,里面的人早已睡熟。
她无甚情绪,拿出本子和笔,将今天发生的事如实记录下来,而后黑影一晃,房顶上便只剩月光映照下的竹影。
青霜回到自己的空屋。
她从檐下取来一只鸽笼,将写好的信纸卷好绑在鸽子腿上,接着将鸽子放飞。
白鸽振翅,带着今日赵亦月和花宴的对话飞向北边。
几日之后,鸽子飞向北边一间商栈,掠过刚加过夜草的马棚,在偶尔一声叮当羊铃中落在二楼窗台上。
檐下红灯笼被夜风吹着晃晃悠悠,窗台缝中露出几线暖黄的光,鸽子啄食窗台上留下的小米,“咕咕”叫了两声。
不久,窗户缝隙扩大,一只手捉住鸽子,将它腿上绑着的信取了下来。
窗纸上印出的人影又多了一个。
“是青霜来信了?”
“嗯。”郑得宜已经沐浴过了,只穿着宽松的绸衣,肩上搭着一件外袍,坐到床边看信。
洪韵刚从浴房出来,用干布擦着头发,闻言动作一顿,“是花厌又闯祸了?”
“是关于我们的事。”郑得宜抬眼,偏了下头,示意她到床边来。
她将信给洪韵,从她手中接过干布,在她背后继续给她擦头发。
洪韵看完信,笑了一下,“那个姓赵的丫头,是这么以为的?”
擦完头发,郑得宜将干布放到一边,给她拢了拢长发,轻声问:“那我们的关系,其实是怎么样的呢?”
房间内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笼子中鸽子脑袋缩进毛茸茸的胸脯中,闭上了眼。
洪韵转身,习惯性地伸出手抱住郑得宜,脑袋搁在她的肩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自我们第一次见面后,我们一直都是好姐妹,从未有过背叛,也没向外人隐瞒过我们的关系,怎么所有人都以为有隐情呢?”
她扬唇一笑,“明明早就和所有人说过,我们情谊匪浅,相互扶持支撑花家。”
“谁说没有背叛。”郑得宜鼻尖蹭了蹭她的耳畔。
洪韵退开些许,疑惑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喝酒了?”郑得宜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传到洪韵耳中却让她浑身一僵。
洪韵眼神撇开,摸了摸鼻子,向自己身上嗅了嗅,却什么都没闻到。
“嗯?”郑得宜又多加了一个字。
“其实是……奶……”洪韵拖长调子道,“你知道的,这里的胡商热情奔放,实在是盛情难却……”
“是什么奶,拿来给我尝尝?”郑得宜掌心向上伸到她面前。
洪韵陪着笑,在她的掌心放上自己的手,“别人的奶哪有家里的奶香,姐姐~”
她又向郑得宜靠过去。
郑得宜丢开她的手,“你今天睡外面。”
“我洗干净了,身上没有酒味。”
“睡外边。”郑得宜又重复一遍。
洪韵不再多话,拖着步子走到门边,看见窗边休息的信鸽,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纸,又折回来,问:“那怎么给青霜回信?”
“像往常一样就是了。”
洪韵长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她的半边脸。
从郑得宜这边,看不到洪韵的神情,只听到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她道:“其实,当年的事,也不能算没有隐情。”
随着她的低语,一个黑影从她们的记忆中被翻出来,郑得宜放在膝盖上的指尖抽动了一下。
“那件事,连青霜也不知道,她传这封信,也有询问的意思吧?”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提到那件事,郑得宜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那时的屈辱和悔恨席卷上来。
郑得宜心里空落落的,上前去从背后抱住洪韵。
“阿韵,没事了,都已经过去了。”她靠在她的背上,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小腹。
“没事,”洪韵的语气依旧低沉,她分开郑得宜的手,欲向门口走去,“连累姐姐想起那个人了,我一个人睡,冷静一下便好。”
郑得宜扯住她的腰带,“回来。”
洪韵站住,但不肯转身。
郑得宜叹了口气,上前去拉她的手,“下次不许喝酒了。”
待转过身去时看到洪韵的脸,她满面红光,连连点头,哪有半分失意。
“你……”郑得宜便知被这厮给骗了。
故意提到那件事,装出难过的样子,便是不想离开这间屋子。
她的确是惯常会装可怜骗人的,从初见时骗了自己将她带回去便是如此。
可当初也是自己将她带入了深渊。
郑得宜也不忍真的责罚她,由着她把自己向床边带去。
洪韵也换了个话题,“上次说花厌在欺负这个赵亦月,她果真和那人长成了一副德行?”
两人睡在床上,盖上被子,郑得宜道:“若是真的欺负,赵亦月岂会编出这套说辞来开解苗苗,青霜不是也说了,她们只是玩闹。”
“嗯。”
“还没说呢,怎么给青霜回信?”
洪韵从被子里抱住她,道:“让青霜继续看着花厌,若是她有变恶的趋势,便让青霜杀了她。”
郑得宜知道她因为那个人对苗苗这个孩子还是心有厌弃,她侧身,将人揽在怀里,在她耳边道:“她毕竟是你的孩子。”
洪韵脑袋埋在她的身上,声音沉闷:“她更是那个人的种!”
郑得宜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和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细心开导她:“已经过去了,阿韵,苗苗长得很好,现在还结交了赵亦月,我看这孩子,是个聪慧可靠的。”
洪韵已经沉醉在姐姐的香气中,细声呢喃:“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