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亦月抬眸看了她一眼。
花宴抓住机会，揩了揩眼角，“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离开了我的好朋友……”
她身子一歪，瘫在地上，以袖掩面，“你也知道的，我从小母亲就对我十分严厉……”
她侧着身子，手肘撑地，向着赵亦月的方向匍匐前进，“你还知道的，我从没有感受到爱……”
“你最该知道的是——”赵亦月起身，清冽的嗓音将她的哭诉打断，把书本扣在她的脑袋上，低身道，“装可怜这招对我只奏效一次。”
说罢，抽手而去。
可恶。
之前她伤心难过的时候，赵亦月会出现来安慰她的，还以为能借此靠近她呢，可她怎么看出来自己是假装的呢？
总之，装弱求安慰这招是行不通了，花宴决定坦白。
“赵亦月，你看错了我。”
再次站到赵亦月面前，花宴一脸严肃地说。
赵亦月脸色平和，“哦？”
花宴掌心向上放在自己的身前，向赵亦月介绍：“我，其实是一个非常友善的人，对待朋、友、非常讲义气的人，我非常愿意与朋友分享一切。”
“比如你的家产？”
“……”
面对赵亦月的戏谑，花宴只当没听见，将手帕放到赵亦月的案桌上，继续道：“这是今年我让商队从江南带回来的金桔树结的果子，今早一共熟了十个金桔，分你五个。”
金桔在北边不多见，果然赵亦月拿起一个金橙色的小果，嗅了嗅，表情还算愉悦。
花宴便又解下围脖，道：“还有这条围脖，织得很长，我们可以一起戴。”
说着，递上围脖另一端，道：“好朋友就是这样一起戴一条围脖的。”
赵亦月接过那一端，用力一抽。
这边花宴脖子一紧，差点没站稳，心道难怪师傅不让她们戴这东西，果然是有被杀死的风险。
“图穷了，匕该现了。”赵亦月道。
花宴扒开围脖，咳了两声，一瞬间的□□让她喉咙还有点难受，像是被吊起来一样，她用手抓了抓，说回正事：“说什么呢，我是真心实意的。”
她又拿出一叠精美的红色硬卡纸，道：“还有这个，也分你一半。”
“这是什么？”赵亦月问道。
花宴清了清嗓子：“写给家中亲友的贺年名帖。”
“那为什么不送出去？”
“因为还没写。”
“那分给我的意思是？”
花宴嘿嘿一笑，“你文采好嘛，帮帮我。”
虽说花家只有她一脉，没有旁支亲戚，但两位母亲都有各自的母家，又虽说因为各种原因平时也不怎么往来，但逢年过节一些表面的礼仪还是要的，而花宴作为晚辈，每年都要筹备一些礼物同贺年贴一起送过去。
而花宴其实和他们都不熟，要送些什么礼物，拜年帖上怎么措辞，她每次都要想半天，还不能同往年一样，显得敷衍。
今年因为母亲不在，她作为少东家盘账盘了许久，这事一直耽搁到现在，再拖的话等礼物送到年都过完了。
所以她想让赵亦月帮帮忙，她办事妥帖，而且知礼守节，其中的分寸最会拿捏。
赵亦月的视线在花宴的脖子上扫了扫，那里被花宴用手挠的留下了几道红痕，在她细嫩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赵亦月垂眸，捏了捏掌心，轻声道：“下次有事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
花宴听这话的意思，问：“你愿意帮忙了？”
赵亦月抬头舒了口气，“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我们不是朋友么？”
“朋友啊……”赵亦月点了点头，“我倒是可以推荐我的另外一位朋友来帮你。”
“谁啊？”
“阿旺。”
“……”花宴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她。
赵亦月根本就是在耍她。
只见赵亦月起身，取来一只干净的陶壶，将金桔放在里面，注入热水，放在炉子上煮着。
做好这些后，她靠在炉子边，问：“在你眼里，我是个怎样的人？”
花宴狐疑地观察了一下赵亦月的表情，发现她面色恬淡，心念一转觉得此事还有转机。
她双手一拍，道：“我认识的赵亦月，是一个聪慧美丽又大方，最重要是会对弱者伸出援手的人。”
“我在你心里，不是恶毒美丽又高傲，且睚眦必报的小人么？”
“怎么会？”花宴一挥手，“那都是我对你的误解！难道你不想纠正我对你的错误印象吗？”
赵亦月唇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好啊。”
花宴心中一喜，将那一叠名帖奉上，“那——”
却见赵亦月转头去了书架，取出几卷文书来，道：“作为朋友，当然应该互帮互助，我这边关于青、冀、雍三州的刺史及属官的政务内容调查还没完成，你来帮帮我？”
“……”
“不麻烦，简单知道州内的农产，税务，漕运，刑狱的基本情况就可以。”
“……”花宴将拜年帖收回来，手指着门外，“我帮你去叫阿旺吧。”
赵亦月见她苦着张脸，忍不住笑了下，将文书放回原处，“好了，现在各自做事了吧？”
“好的。”花宴回到自己的被炉桌。
火炉上噗噗响起来，赵亦月将陶壶拎起来，翻出两个杯盏，倒了两杯金桔水。
她闻了闻金桔的香气，点了下头，将其中一杯放到花宴花花绿绿的被炉桌上。
“要是有拿不准的，可以问我。”
金桔的香气氤氲飘散开来，花宴抬头。
“我记得是润喉的。”赵亦月轻声说，指了下杯子，便转身走了回去。
她落座在案桌后，身旁一副九九消寒图画了一半，梅花开了半枝头，于雪中初绽。
赵亦月敛目凝神，执笔做自己的事。
室内静怡无声，冬日时光在此流淌出来。
花宴吞了下口水，摸了摸脖子，确实感觉喉咙发起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