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离开赵亦月房间时,她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因此听到了赵亦月的话。
她说她要离开这儿。
这件事她之前就想过,那时她想着让赵亦月开心,让她习惯自己在身边的日子,或许就能让她对这里,对自己产生一丝留恋,然后留下来。
但还是没用,赵亦月心最硬了,她还是要走。
而花宴想破了脑袋,她不能伤害赵亦月,没法再用奴契要挟,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若是赵亦月离开花府,想必便和姐姐一样,见面次数越来越少,留信越来越短,直到一次普通的告别后,便再也无话可说。
一想到此,花宴鼻子一酸,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
她身周好像被包裹了一层透明的水球,外面的声音光影传过来都变得模糊失真,她不知道时间过得是快是慢,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在哪。
“主人!”
花宴被推了一下,烟火的爆炸声和酒糟的甜香气瞬间涌入身体中,眼前骤然清晰起来,她对上一圈好奇的脸。
是轻岚她们。
“怎么了?”
“开啊,”出岫催她,“看看是大是小。”
花宴看向桌面,她的手里拿着骰盅,是了,吃过饭后,她们聚在一起说是要赌着玩,也把她拉上了。
花宴应声揭开骰盅的盖子,一二二三五,小。
她们不约而同失望地长吁了一声。
“看你表情这么认真,还以为有什么绝活呢。”唐霜不客气地说道。
花宴盖上骰盅,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没有?”
反现在赵亦月不在,花宴也想换换心情。
说着,她的手腕带着骰盅来回翻转,几粒骰子在里面骨碌碌作响,她们几个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花宴下巴一抬,空的左手伸出食指摇了摇,“赌技,靠的就是气势和技巧。”
“啪”骰盅拍在桌上,花宴来回看了看她们,长臂一抬,自信揭开。
二三三一四。
场面静了片刻后,有人发问:“气势是挺唬人,技巧在哪?”
“总不能要一头没一头,技巧我正在练嘛,但气势已经够了,再来!”
她们摇了摇头,四散开。
花宴以为她们是不想和她玩了,却见桌上映出一个高高的影子,花宴周身也随之一暗。
她回头看去,是师傅,黑着张脸,居高临下望着她。
“谁让你上赌桌的?”
花宴忙摇头。
“这种不良恶习你不能沾。”
花宴忙点头。
师傅没有说要罚她,只是坐到她的身边,语重心长道:“你要好好做人,做个好人,要心存善念,绝不能欺辱他人,记住了么?”
花宴看向师傅,明亮的灯火下,师傅还是那一身青衣,侧脸瘦削,但并不凌厉,带着熟悉的温暖。
花宴已然明白过来,她埋下脑袋,鼻头又开始发酸,咬着唇点头。
师傅陪她坐着看了会烟火,然后起身拍了拍她的脑袋,道:“太晚了,去睡吧。”
“嗯。”花宴目送师傅走入夜色中。
桌上有剩下的米酒,花宴揉了揉眼睛,拿过来往口中送。
青霜回到住处,却见赵亦月在房中等她。
她摇了摇头苦笑,“你这孩子是比花宴精明些。”
她不喜欢告别的场面,每次临行都是悄悄离开,花宴就从不知道。
赵亦月不置可否,看了眼一如既往空荡荡的屋子,唯一不同的是,桌上的包袱是已经系好了的。
她是因没见到师傅的身影来寻她一起过节,到这里看到这些,便明白师傅是准备要走了,而且若不是她找来,师傅或许悄无声息便离开了,连封信都不曾留下。
“师傅今晚便要离开?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我本就是受了花宴娘亲的恩惠,帮她做些事,现在她们那边更需要我,再说,我这不是陪你们过完元宵节了吗。”
赵亦月垂首,离别的伤感袭上心头,“不再和我们交代些什么吗?”
青霜笑着摇了摇头,将几本册子留给赵亦月,道:“这是我的笔记还有剑谱,我不在你们也不能懈怠,要每日练功,花宴惯爱偷懒,性子也不稳重,你帮着多照看她。”
赵亦月接过那简陋的册子,无言点头。
“好了,你先回去吧,总不能让你看着我走。”
赵亦月知道没有必要挽留,她只是道:“师傅,照顾好自己。”
“你们两个才是,快走吧。”
走出师傅的院子,赵亦月没有回去,而是一个人悄声在房顶等着。
直到后半夜,月挂西梢,灯影渐深,满城喧闹散尽,余光中一道影子从后院越出,须臾便隐没在夜色里,赵亦月望着那个方向,在心中道了句一路顺风。
送别师傅,赵亦月回到她的房间,唐霜之前说要和轻岚她们玩通宵估计今晚不回来,可她房间的地毯上还是弓着身子睡着个人。
赵亦月无奈叹口气,上前去拍了拍她,唤道:“花宴。”
花宴看样子还喝了酒,脸红彤彤的,脸畔一圈雪色毛领将她衬得像个熟透的红果子。
她伸手碰了下花宴的脸,热热的。
怎么喝成这样,赵亦月又拍了拍她,劝道:“回去睡,免得着凉。”
花宴嘟囔了一句无意义的字节,眉头皱起来。
赵亦月摇了摇头,看了看四周,好在地板铺了毯子,若是一定要睡应该也行,她起身,准备去拿一床被褥来。
却在起身时被拉住了手腕,赵亦月没有防备跌坐回去,下一瞬,馥郁的酒香笼罩她的全身。
赵亦月只觉唇瓣一烫,米酒特有的甜香气在齿间化开,眼前是近在咫尺的花宴的五官。
她一时僵住,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发烫,直到带着酒香的湿软继续侵入,她猛然回神,牙关一合,伸手将人推了出去。
花宴的身体绵软无力,一推便向后倒去,脑袋砸在地板上,她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侧躺着。
院中传来沙沙的竹林风声,赵亦月转头发现窗户没有合上,她忙过去将窗撑抽走,一时间周遭便只剩下她轻轻的喘气声。
赵亦月不敢闭上双唇,她抬手按住自己的唇瓣,那炽热的温度蔓延至手背,她看向地上躺着的花宴,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花宴还没醒,她不知梦见了什么,抿了抿嘴唇,口齿不清地唤道:“姐姐……”
“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