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此时,宜杀人。
随着夕阳落下,山庄中每扇窗户都亮起暖光,唯有一处,是光都照不到的暗角。
暗角里躲着两个女人,一站一坐,站着的穿一身黑色旗袍,优雅温柔,坐着的那个裹得严严实实,围巾遮脸,肢体细弱,露出来的手上布满烧伤的疤痕。
阴影之下,这无声无息的两个人,似鬼非人。
——秦林和秦翡。
秦翡一直看着不远处的小提琴。
寂静了十几年的翡翠,虽弦上凝光,一如当年,却像凝固在时光里的琥珀,冻结了使用者当年惊鸿一现的惊才绝艳。
而将翡翠借给秦翡的收藏家钟鼎,正坐在茶炉旁。
“你老了。”钟鼎把玩着手里的茶针,“这手,还能拿得起琴吗?”
秦翡把目光从翡翠上移开,说了一声:“抱歉。”
今天的钟鼎,本就是为了见秦翡而来。见昔日知音如今头上已经有了白发,她又后悔自己话说重了。
她摆了摆手:“算了。你的仇人,也该到了。”
从前的安泽药业——今日的韩氏生科,董事长韩兴仁。
火灾,灭门,仇人。
在围巾后,秦林的嘴唇像融化的蜡一般,扭曲着扬起一个弧度。
她期待许久了。
是苏忱把她们从w市接过来的,为殷父当年的谋杀案做证人后,她们一直在这里等待。
被指控谋杀的殷父和成哥,在狱中却坚称谋杀是他们二人激情杀人,与韩氏生科没有半点关系,硬是把韩兴仁保了下来。
可陈年的业火仍在她身上烧灼。
今天夜里,必须有人要死。
——死得悄无声息,不值一提。
另一边,不知内情的殷雪忽地顿了一下。
“怎么?”苏忱感到她的迟疑,低头关切。
“……”搭在他腕上的手指收紧,她压低声音,“不对劲。”
好像一直有一道目光,若有若无投地在她的身上。
苏忱抬头,看到远处的二楼窗户里,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韩处泽。
顾文思把他也带来了。自从上一回他被公司开除职务,便闲下来了,跟在他的顾姨身后当个狗腿,捡点好处,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苏忱反握住她的手:“没事。”
如果连这样的角色都能随便搞出事来,他也没必要买下山庄了。
“……”殷雪欲言又止。
她说的不是韩处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那道目光的主人并无恶意。
相反的,她心底生出诡异而复杂的感受,既陌生,又熟悉,让她想把这个人找出来,放在面前,仔仔细细打量清楚。
可她身后,分明没有人,只有一丛丛的杂树和曲折的中式回廊,在风中簌簌。
“我们先进去。”苏忱说,“山上风冷,别着凉。”
门扉在他们身后关闭,徒留门口的纸灯笼摇摇晃晃。
片刻之后,一个瘦削的身影从“无人处”走出。顺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碎发,灯光照亮了她的面孔。
正是苏悦。
尾随了一路。
苏悦仰起头,看向屋檐各处,忽地笑了一下,喃喃自语:“有意思。”
一个配备缆车的山庄,安保齐全,灯火通明,宾客已至。
却唯独不开摄像头。
——是在等待什么事发生?
她思索了一秒,不从正门进入,直接翻上屋顶。
这是一片中式园林庄园,曲折层叠,庭院深深,由连廊连接成片,最高的建筑只有三层。
太阳落下山后,紫色的晚霞也倏忽而逝,山间各处一片漆黑,山风冷寂,只有灯火通明的山庄,像鬼市蜃景一般,伏在半山云间。
苏悦坐在屋顶,侧头俯瞰。
山下渺远的城市里的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像水晶球中的置景,将人拖进奇异的诡梦。
但她听到了楼下的交谈声。
熟人,顾文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