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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围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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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根特领主并未公开回应那天的质问,他一度重伤濒死的事实似乎成为了无声的证词(毕竟没人会向差点杀死自己的人投诚),之后再无人揪住那个问题不放,几名将领甚至更加敬重伊西多尔,一度问候他的身体状况。只是他对局势的预测(在一些人眼中堪比诅咒或谶语)得到了应证:萨拉丁之弟萨法丁率七千大军自大|马|士|革沿约旦河南下,已经经过了阿马角(Ras al-Ma)和博斯拉,不日便可抵达雅法城下。这样看来法鲁克那一千人马似乎也只是个可以被抹零的小数目。

唯一的好消息是阿齐兹疲于应对亚历山大里亚方面的骚扰(威尼斯人经常在他们的甘蔗地和小麦田里试验希腊火喷火器),以及萨拉丁——如果消息属实的话——仍在开罗。

扭力投石机和野驴砲从地窖里拖出来,鸡舍牛棚被拆了充作滚木将这些巨兽运上城墙,伊贝林男爵和他的工兵负责就地检修组装。鲍德温命人将床挪到到东面窗口便于眺望城墙。伴随着昼夜不息的吆喝,城墙上时常能看到农人驱赶着牛和骡马的身影,身后拉着的木板里躺着投石机长达二十余尺的抛射杆,它那长长的黑影贯穿了即将升起的朝阳——那都是几十年前生长于小亚细亚群山的悬铃木和黑松,因鲍德温三世和腓力.奥古斯都的父亲那场声势浩大却草草收场的十字军聚集于此。

在这窗口并不总能看见好消息,测配重是桩危险活,有时绳索在不该松的时候松了,站在配重篮下方的人会被砸成肉饼。他有时能看到那些人蹲在地上拿铲子铲些什么,板车运来木材运走盖着白布的尸体。

雅法和亚历山大里亚一样,有专门的“绳厅”,那里是与绳艺有关的最大工厂。全城的绳匠和善织渔网的渔妇被召集起来,为扭力投石机制作更换上新的绞索,为年久失修的城墙提供避震材料——直径约三十尺的巨网将装满滩涂的黏土,然后通过那些凸起装置像七鳃鳗的嘴一样紧紧吸附在城墙上。鲍德温安排香槟的亨利负责这件事,他是个干劲十足的小伙子,有时还会侵吞别人负责的活。

当根特领主恢复到能穿上裤子的时候,萨法丁的人马已开到雅法城下,驻扎在距城墙五百码之处。尽管多日不曾进食无力起身,他还是命人将自己连同那把扶手椅抬到议事堂。

休伯特.沃尔特自然乐于与伊西多尔.德.提尔共享摄政权,毕竟多一个决策者承担的责任就能轻一些,后者也能帮助他一个僧侣出身的将领稳住场面。他突然发现有人从不计较、主动揽下那些可能会冒犯他人的任务并分担责任是幸运的,时日越长他就越发依赖这种人。听说伊西多尔的前封君弗兰德的杰弗雷和他闹翻了,那小子真是个不明事理的。

但个别阿基坦贵族将那椅子落在地上的砰然一响视作施压或示威。(上帝怎么不用他的命抵陛下的命啊?一个领主正用奥尔语对身边人小声嘀咕,却被椅子腿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的铿然打断。)

那把扶手椅上垫着厚兽皮,端坐其上的人今天穿着先前在阿克受封方旗骑士的铜质链甲。谁还能想到两年之前他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希腊商人之子?根特领主瘦得厉害,全靠骨架撑着才不至于让那一身铁衣太过松垮,再加上头发太久没剪、几天没刮脸,已难辨当日受封的意气风发,唯有目光依然冷静锐利,像一只因饥饿而清醒的鹰。

好吧,消化道出血无法正常饮食,他现在确实很饥饿。鲍德温想。这些归心似箭的领主们不应该盼望他来吗?毕竟他带头从拉姆拉撤军并放话第一要务是活下来云云。这些人难道不应当认为他们的利益是一致、契合的吗?

“我要带来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根特领主的开场白并不比神色严峻,他前移重心倾身向外侧,将一封像是战报的信纸在凝固的空气中抖得哗哗作响,“好消息是我们在亚历山大港的盟军牵制住一部分敌人,甚至包括萨拉丁本人。由于我们先前从海上进攻亚历山大港,面向陆地的城墙相对完整,能为我们的盟军积累优势。”

尽管他语气随意且有些不耐烦,台下依旧保持着珍贵的安静,可能是这个安抚性消息的结果。于是他正色说下去,“有人可能会问:我们是否该撤离雅法,就像撤离拉姆拉。我给出的答案是:绝不。实际上,这也正是陛下的意愿,他要求我们坚守。”

他看向休伯特.沃尔特,后者像个倒霉的执政官坐在他对面的象牙折椅上,正烦躁地按着太阳穴,双目熬得赤红,盯着两脚之间的大理石地面,看来也被这个问题折磨着。嗬,被推出来承担责任的倒霉执政官,真是个适用于我们的好比喻。

“我们能在雅法坚守下去,但是这里的粮草够我们支撑多久?谁给我们提供粮草?”一个英格兰将领质问道,“今年黎凡特的小麦还喂不饱那些巴勒斯坦基督徒。阿克的粮草是国王和领主们自己带来的,阿尔苏夫就更不必说了.....提尔的康拉德更不可能把粮草卖给我们。”

休伯特说他们会从被征服的塞浦路斯运粮草过来,唯一幸免的十字军国家安条克想必非常愿意卖粮草给他们——因为安条克必然是萨拉丁要从黎凡特地图上抹除的下一个吉哈德目标。这时他突然意识到安条克——也就是理查此行会盟之地——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在那里可以找到对曾吉以及接替它的阿尤布势力不满的几个群体:阿萨辛、亚美尼亚、塞尔柱突厥、拜占庭以及安条克的十字军诸侯.....理查应当带上他的,他想,他会成为最好的外交家或者游说高手。但最好不要怀疑陛下自身的魅力....

但很快又有人提出下一个问题:就算粮草勉强够喂饱守城的士兵,那些穆|斯|林战俘又怎么办?他们可以不吃不喝无需看守吗?

有人提议说既然他们存活的用处是划桨奴隶,现在既然不需要用桨帆船,那为什么不处死他们?就像在阿克一样。

“别忘了当时陛下就是这样下令的,”那人说,“连理由都一样.....”

“住口!”

伊西多尔突然厉声喝断。面对对处死战俘越来越高的呼声,他似乎有些慌乱——不过被极好地掩饰在愤怒之下。“不许再提这件事。他们活着比死了更有利.....”

他提议把俘虏们投放到桨帆船底部,再把船开到海面中央深水处抛锚确保船不会被划走,这样除去定时送餐的人就可以节省下看守。有人质疑俘虏会游泳逃生。他马上遭到了嘲笑:游泳?你要萨拉森人在沙子里游?他们要是自己找死也并非不行,毕竟那些异教徒恐惧的是火狱,投水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这种无趣又无礼的笑话还不足以让鲍德温同乐,他也知道这个提议很蠢,隐患不止于此,比方说战俘们杀死送饭的人、抢了对方的小艇分批登陆、或是把锚升起来自己摇着桨逃走(但那是一艘没有船长、没有固定目标的船).....但必要时刻他需要这艘装满战俘的船去往某处,除非有个疯子偷偷凿沉这艘船。

“好了,是时候验收这几日的成果了。”休伯特很快切入正题。他看见伊西多尔把上身往右侧倾斜,无意识地压住右下腹,攥紧了拳头,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知道他的身体状况绝没有看上去那么乐观。于情于理他都不希望他倒下,尤其在这种时刻。

最后的安排结果是:弗兰德伯爵和英王旧部以耶路撒冷门为界守东段城墙,南段由那些阿基坦人把守,香槟的亨利守面向凯撒里亚的北段,临海的西面由余下的德意志领主把守。除此之外,他们动用了一切能利用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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