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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围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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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休伯特去找伊西多尔,带着他那本被遗落在雅法已久的手记。他是不会承认去搜对方房间的。看上去还算整洁,真正翻找起来却是一桩灾难。一眼能看到底的地方(比如桌面)空无一物,但打开柜子就会发现塞成一团,恐怕主人自己都需要很好的记忆力才能迅速找到物件。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大主教把一本泡得皱巴巴的书本碰倒在地上,拿起时才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而内容更是让他震惊。

“我相信你一定在找这个。”他站在他床头,故意晃了晃那本手记。

“快给我!”伊西多尔奋力撑起上身去够它,却痛苦地皱起眉头歪倒在枕垫上,“好吧,没什么秘密,都是一些或真或假的道听途说......别捉弄我这个将死之人了。”

“你本应当分享这些信息的!”休伯特大主教压低声音激动地说,“根据你所描述的特征,我们在雅法以南四英里处的几口井里找到了希腊火!”

鲍德温感觉一阵眩晕,可能是由于不真实的希望。希腊火的秘密被拜占庭垄断,只能从他们手里高价售卖,哪怕是富庶的亚历山大港他们也只不过抢到三十四桶库存(还被丹多洛扣下一半),而且之前烧船事件还浪费了两桶。他连忙问休伯特具体地点,随后才想起先前第一次来雅法时与这些珍贵的希腊火擦肩而过。

那时他建议几个萨拉森商人不要饮用被污染的井水,并从他们口中打探到亚实基仑的情况,却不曾想到那些井中漂浮如油膜的污染物就是希腊火。他还记得那次法鲁克被俘虏,在场者还有理查和他的妹妹乔安娜,如今都早已不在这里。

“我们也在关注洪水后爆发的瘟疫,但发现那些井边的村落居民不像是死于疾病,倒像是中毒暴毙......”

很有可能那片地底储存着丰富的希腊火,由于与冬日的密集降雨形成的地下暗流一起渗入井中造成污染,食用者死于中毒,幸存者背井离乡寻找新的水源。

根特领主动身前往拉姆拉后休伯特开始调查雅法以南的荒村以及瘟疫情况,此前他已经看过那本手记中对希腊火开采的描写,发现污染物具备硫磺气味,他扔下一只火把,竟能继续燃烧。只是城镇周围没有伴生的盐碱地、硫磺矿和温泉,先前也从未被发现、开采。休伯特对此缺乏经验,于是命人采用了最原始的开采方法:散点式挖井。索幸在失败十余次、掘地二十尺后终于挖出了一口能持续提供希腊火的井。现在他们在围城前囤积了五十桶以上的希腊火,将那口井几乎刮得精光,为了防止萨拉森人发现这一开采地他们将荒村和井夷为平地。

听完整个过程后鲍德温一把拽过休伯特,后者完全没料到一个病患的力气会那么大,踉跄着跌进一个激动的拥抱。“请不要拒绝……这是我们唯一的庆祝方式了,原谅我不能把这个好消息公开出去,甚至连和你碰杯都无法做到……”

休伯特对他的赤诚与毫无防备感到愧疚。实际上他在他房间里除了这本手记一无所获,而先前还怀有某种不合实际的猜想——在根特领主伪造耶路撒冷王遗令之时(是的,他不相信关于伊莎贝拉公主传递消息的说辞),在那个科普特僧侣宣读怪异的预言之时。

“谢谢.....以及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犹豫许久,他终于决定坦诚提出心中疑问,“我无法理解你在得知伊莎贝拉女王的死讯时的极度悲痛,就好像....就好像....”她才是你深爱之人。想起高迦米拉提及他们的秘密婚礼,休伯特终是说不下去。如果伊西多尔真正爱着的是伊莎贝拉(由于她的身份和他的才干,这样才更合理),那高迦米拉算什么?如果伊西多尔对伊莎贝拉的感情并不是爱,那又会是什么。

原本根特领主在松开他之后已经恢复平静,现在却像是遭遇了又一波疾病的侵袭,紧抿的唇有些颤抖,右臂隔着羊毛毯夹紧身体。有人说情绪变化极易影响肠道,而且在一个本就患有消化系统疾病的人身上更加明显,看来确实如此。

“我想知道你们的真实关系。”休伯特简短道,尽管语气并不强烈,在这种情况下却像是逼问。近期有传言说女王未死,还在试图聚集旧部,他必须弄清楚伊西多尔是否真心拥戴理查为新任耶路撒冷王,抑或者陛下只是在伊莎贝拉之后的备选、或者说仅仅只是复仇工具。

伊西多尔将目光从毛毯上抬起,落在他身上时使他不由得一颤。那是一种严肃而洞察的审视,令他想起大法官托马斯.贝克特。少时他曾和理查在阿基坦的宫廷见过他(当时贝克特刚结束对王后的问候,转过身来撞见他们),只一眼便觉得他比理查的父亲——真正的国王更可怕。

但是伊西多尔移开目光笑了,“我应该算得上伊莎贝拉的哥哥。”

“她只有一个兄长,”休伯特怔住了,“那就是麻风王鲍德温,而他已经死了七年。”

“我其实是阿马里克王的私生子,还有,”他晃了晃食指,“鲍德温不喜欢那个绰号,要是让他听到他会马上反过来给对方起绰号,或者编排笑话暗骂对方,他脾气可坏、心眼可小了。”

休伯特也不由得笑起来,心中疑虑也消散了大半。既然伊西多尔是阿马里克的私生子,并且似乎和鲍德温、伊莎贝拉兄妹关系不错,那他的这些行为也就都解释得通了。“我想你原先在耶路撒冷宫廷的供职应当不低,但为什么要谎称自己是平民、从下士做起呢?”

“这就是我的秘密了。”对方像是不愿再说下去了,“你就当是为了躲避一些恼人的家伙吧。”

休伯特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对了,我还没有得到我王的消息,”临走前索尔兹伯里大主教突然说,“现在我们只能祈祷他还活着。”这也意味着他们共事、合作的时间延长了。

“至少没有更多势力站到我们的对立面,”根特领主回答道,“留意海上,这是陛下最有可能回到雅法的途径。如果他能与提尔的康拉德达成协定,我们说不定会有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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